经过一番寒彻骨,加上家人的帮助与支持,我终于在城市里扎下了根,有了自己的家,有了不错的工作,不曾光宗耀祖,但也有了自己人生的选择。
工作稳定后,我首先想到要带劳累一辈子的父亲接过来与我一起住。
我妈去世得早,凭老爸一己之力照顾我,既要忙活外面的农活,又要照顾家里的一切,吃过的苦,受过的累,除了我,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因此,等到我的生活安定下来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把老爸接到城里,与我一起住。因为老家只剩他一人,而我也是独生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都无人知晓,死在家里,有谁能知道。
一千个不放心,一万个不愿意,所以,我得想方设法把他“骗”到城里。
开始,我与他说这事,他使劲摇头,跟拨浪鼓似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可他就是不愿。
他的理由也很充分:家里有小狗、小鸡还有猪需要照顾,我不在家,它们怎么办?况且还有山上的那些树,离开了我,没人给它们施肥浇水松土,它们一天天会临近死亡,于心不忍!
我,一句话:那些东西,咱们不要了!
老爸反驳:不要了?说得倒轻巧!你们回来吃什么?
我无话可说,只得投降放弃。
而且还自我安慰:现在老爸身体还行,让他活动活动也行。等过一阵子再说,打电话勤一点,他需要什么就给他买。
让他来城里,第一次没成行。看来这是一场持久战,需要智慧,也需毅力。
有一年我回老家,听邻居说老爸的身体出现小的状况了,摔了一跤,虽然后来没什么,但也得注意,别让你爸一个人过了,出了事没人照顾,到时候后悔来不及了。
我听出了一身冷汗,万一……要是……我不敢往下想。
于是,劝老爸进城又提上日程。
这次装可怜,告诉老爸,我很忙,忙得都没时间做饭,天天吃外卖,吃得不好,又油腻,还不知道里面放啥了。
这次,老爸抬头看了我一眼,嘟囔着:这次回来是瘦了点。但话锋一转,说一句:你呀,活该,谁让你这么懒!
他准是看出了猫腻!
不急,还有最后一招刹手锏:我儿子!
把儿子推到老爸面前,再次跟他诉苦。
我们俩口子都要上班,还经常加班,儿子上幼儿园要接送,送还可以,顺道的事;可接就麻烦了,要是我正在开一个非常重要的会,到点要接孩子,如果我突然说:对不起,老板我现在要去接孩子!老板会同意吗?一次可以通融,两次可以原谅,但三次呢、四次呢?我估计他会说:你可以不用来了,还是回去带孩子吧!
所以我家的孩子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最后一个接走,别人都有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的,就他没有……
再说了,我儿子也非常想你,想有一个爷爷陪着他。
这一招真灵,老爸看看孩子,又看看我,嘀咕着:你也不早说,让我的孙子受这委屈!
转向儿子:爷爷去陪你,爷爷保证第一个接你!
然后再来一剂强心针:老爸,难道你就不想看看你儿子工作的地方是朝南还是朝北,住的地方是大还是小?
这一招果然灵验,我知道了老爸非常在乎我儿子。
终于踏上了去城里的路。
在路上,盘算着如何让老爸慢慢适应城里的生活。先一周带他逛一下我住小区的周边地区,熟悉一下环境,然后再带他去几个景点打卡。
可等到事情开始时,一切都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容易,也不会如你所愿。
过马路就费了老大劲。老家过马路是只要没有车,就能横穿。再说老家压根就没有红绿灯,也没有斑马线。他在活动范围是,以家为中心,不超过十公里为半径的范围;所接触的人也不过邻里乡亲,都不会超过500个。
老爸问:斑马线是什么?
费力地与他解释,斑马就是一种身上有黑白条纹相间的动物,马路上的线是黑白相间,所以就叫斑马线。如果要过马路得从这儿过。过去那边,也不能随便过,看红绿灯,只有……
我还没说完,被老爸打断了:红绿灯在哪儿?就只有红的和绿的灯吗?
幸亏我是他儿子!
我指了指他头顶上,告诉他就是它。他以为那只是个城里的装饰品,大白天还亮着,浪费电!
过马路,我要是没拽住他,他肯定会在车流里穿梭,让人胆颤心惊。陪他出去一次,我要揪心一次。
坐公交,他是见车过来就上,不管目的地,也不研究路线。
因为老家只有一路车,能进县城的车,他以为也是如此。
上车了,如果有座位倒还好,要是车上人多,就只能站着,有时没地方扶手,一只手拽着我,另一只手乱抓,有时竟抓住一个女士的腰,让我尴尬地想找地缝钻进去。把他的手拉下来,放在我腰上。嘱咐他:你抓我,别拽别人!或许,脸色有点不悦,他像个做错事等挨批的小孩,低着头,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
见他这样,我埋怨自己脸色难看,伤着他了。只好不去看他。
带他去登塔,他不像别的老人那般,见雕像就拜,也不像别人那样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我问:为何不拜菩萨?
他答:他是我父母吗?是我媳妇吗?
我无语。
他经过菩萨旁边时,也会用手摸摸,可我分明看到的是,他穿行在稻田里,检阅着一茬茬稻穗,摸摸颗粒,喜上眉梢。
游览完了,我问:有何感想?
他简单一句:如爬山!
如爬山!说得真好,没有做作,没有无病呻吟,不像我们,非要生出许多意义来,非要发一些感慨,才算是到此一游过。
老爸来了,儿子终于不用最后一个接了;老爸来了,一日三餐也都有了着落了。
有老爸,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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