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只记得你?”苏佳男问程真。剑眉星目的他还是让程真心里一动。
“你可真问对人了。”程真麻利地把车停下,才转回头答复苏佳男,“你这种车祸后遗症,哪段记忆缺失,哪段记忆留下,连医生都说不清楚。你要我怎么回答你。”
“也是,”苏佳男羞赧地笑笑,“我可能太心急了。”
“同学别担心啊,你昏迷的时间短,脑部受的损伤也不大。医生说了,记忆很快就会恢复的。”程真像个好哥们儿似的拍拍苏佳男的肩膀。
苏佳男对着程真笑,觉得对面的女孩儿给他一种熟悉的安全感。
两个人一起进了苏佳男的租的公寓。
程真先安顿了呆萌病娇的苏佳男在卧室里休息,然后自己去了厨房给他做了一顿晚饭。
吃饭的时候,苏佳男一脸的幸福感。不知道自己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能遇到厨艺这么好的人,样样都是他喜欢的味道。
装作完全不经意地,他问:“你真的不是我女朋友?”
就这么一句话,坐对面,一直都脾气超好的女人脸上突然就有了怒气。
“苏佳男,你要我解释多少遍才能听明白呢?我不是你女朋友。我俩就是老乡,高中的时候同校不同班,大学考到了一起。咱俩来的地方是个小城市,这一届就考出来你和我,想不认识都难。是,大学四年,毕业五年,咱俩一直都有联系。但也仅止于有事彼此互助。你说,这偌大的一个城市,你认识的人得有多少?可一出车祸,手机碎了,包里记事本上紧急联系人的电话号码写的是我。”说到这儿,程真都被气笑了,“我也是服了,那么个旧记事本你怎么还留着?上大学第一年咱俩傻里傻气干的的事儿,这次真派上用场了。”
“你嚷嚷什么?”苏佳男一点都不怕程真生气,还理直气壮地回怼,“我车祸失忆,包里只有你的联系方式,醒过来只记得你。”
接着,他突然声音小下来,嘟嘟囔囔地说:“到我家,知道所有东西放的位置,做的菜也都是我喜欢吃的。说不是我女朋友,谁信啊?”
“苏佳男,你!”程真一脸通红,不知是被揭穿了,还是被气的。
“我知道你家所有东西的位置和你喜欢吃的菜,是因为老娘我记忆力好。上次你求我给你做文案,为了答谢,你在家请我吃过饭,大哥!说什么请我吃饭,东西是我买的,菜是我做的。你吃完了,还挑三拣四,每个菜都评论一番,我都记下了。”程真的口才从来都没这么好过,刚刚做饭的时候准备的说辞,一股脑全倒出来了。
苏佳男听完这一番话,脸色难看到极点,可嘴上还是不服:“不是就不是呗,谁稀罕你啊!看你这火爆脾气,谁敢要?我还寻思着,自己勉为其难,将就一下呢。”
“苏佳男!”程真厉声叫他的名字,眼圈一红。
苏佳男也知道自己话说重了,抬眼看程真的反应,也不知怎么胸口一窒。心想:自己这嘴也太欠了,说什么话都能伤到她。可他怎么舍得伤她?怎么舍得?
沉默,气氛降到冰点。
两秒之后,程真笑了,扬起自己的右手,上面有枚光闪闪的戒指。
“我男朋友叫黎冬,IT男,小我一岁,在本市五环外贷款买的房。上个月跟我求婚了。而且,”程真下移右手,摸了摸自己小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登记的好日子选在下个月五号,奉子成婚。”
认识程真九年,苏佳男第一次酸了,酸的都有些苦。他醒来就只记得这么一个女人,记得她上高中时给自己写的情书,记得她大学时给自己送过早餐,记得她毕业之后帮过自己找房子搬家收拾卫生,连自己的车都应该是她帮着选的车牌号。苏佳男片段式的记得程真对自己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好处。他以为这个守了昏迷的自己一个星期,垫付了医药费,处理了善后事宜的,长相清秀,一直暗恋他的女孩子就是终身伴侣了。
可她竟然……还是奉子成婚!
程真没等苏佳男有反应就推门离开了。过了有十分钟吧,原屋主非要留下的宅电“叮铃铃”地响了起来。苏佳男拿起电话,立即想到一定是程真打过来的,也只有她还记得自己这个联系方式。
“明早八点,拿好身份证,我带你去营业厅补张卡,再买个新手机。你下载完微信,之前的所有联系人就都能找回来了。快两个礼拜,我一下班就忙活你的事,黎冬老大意见了。明天,我功成身退,你换个人麻烦吧。”程真语气异常平静,似乎刚刚的波澜起伏都不曾发生过。
“好。”苏佳男这一个字说得万箭穿心,他一下子又回到车祸初初醒来的那一瞬间,觉得这茫茫人世,自己无所依傍。
应该是听出了苏佳男的失落,程真的语气缓和下来:“我也想帮你通知个家里人或心上人……可是,咱俩的交往太浅了,我对你其他的事一无所知。其实……”女孩儿停下来,过了几秒才接下去,“我根本就没走进过你的世界,一直都是个局外人。”
在挂断电话的忙音里,苏佳男头痛欲裂。他觉得对方在说谎,可又隐隐记起自己应该没给过这个叫程真的女孩儿任何机会。
电光火石间,苏佳男脑子里闪现了一个程真和自己很暧昧的场景。就是这个屋子,酒醉的程真抱着自己,小心翼翼地亲吻,嘴里喃喃地说:“苏佳男,你就是个祸害……就是个祸害。”然后,他把持不住,回吻怀里的人。再然后,他把人抱到了床上……
啊!程真这个骗子,说什么毫无干系,说什么局外人!明明就是他苏佳男的女人!
这一夜,男人疯了一样在屋子里找东西。他不知道想找什么,但他认为一定能找到些什么,证明自己跟程真不止普通朋友那么简单。可惜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什么都没有。
后来,他累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一个念头冒出来:程真应该是曾经做过自己的女朋友。曾经,这个词多么刺眼!自己怎么跟她分手的?记忆中的程真应该是非常非常爱苏佳男的,可怎么就分手了呢?想到这里,他头又痛了。
“好,我也就帮你帮到这里了。”程真如释重负地对苏佳男说。
“嗯,谢谢你。”苏佳男看着驾驶位上的程真,脑子里都是昨天晚上想起来的暧昧场景。他有种冲动,想吻住这个女孩儿,接着死死抱着她,苦苦哀求对方不要离开自己。但他忍住了,苏佳男想起程真提到过的黎冬,还有“奉子成婚”。他不能太过分了,依仗着自己失忆,就……
“你现在能想起来怎么开车了吧?”女孩儿问苏佳男。经历了昨天他对自己的冷嘲热讽,程真想立刻就离开这个男人,一秒都不愿多停留。
“应该能,可我害怕。”苏佳男又回到呆萌病娇的状态,他用这个招数栓了程真半个多月。其实,他还想栓她一辈子。
没出院的时候,有一天程真陪床睡得熟,苏佳男偷亲了她一次。那一刻,他自己都傻了。怎么就像个初中生第一次喜欢上个女孩儿,心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可是,人家下个月五号就要……还是“奉子成婚”。
程真当然不能把这样的苏佳男扔在大街上,之前的修车钱都是她垫的呢。
她载着他,就像曾经他载着她一样。街上的行人来去匆匆,程真总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心中微痛:这次,他终于不会再赶我下车了。
真正离开的时候,程真还是心软了。她说:“以后下雨天开车……要注意安全。”车祸是因为雨夜,车轮打滑,还好只伤了苏佳男自己,车撞到路边的护栏上。
“嗯。”苏佳男意识到,这可能是程真跟自己的最后一次对话了,表情落寞到极致。
“我帮你跟公司请的假明天就到期了,你记得去上班。”
“嗯。”
“你还记得去上班的路吧?”
“我……”
“不记得也没关系,刚刚我帮你在手机里留定位了。”
“……我欠你的医药费,修车费怎么还?”
“我不是加你微信了吗?你有钱了,微信转我。”
“真真,”苏佳男如同抓救命稻草一样,去抓程真的手,“可是我谁都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你,只记得你。”
“真真。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叫我真真。”程真的心就像被刀子狠狠捅了一下。
“苏佳男,我男朋友叫黎冬。”程真一字一顿地说,“我下个月五号去登记,奉子成婚。”
苏佳男在风里站了有半个多小时,伸手抹脸的时候,含着盐分的泪水弄痛了他手上的伤——程真临走时留给他的伤。
这丫头心真狠。一个手指头一个手指头地掰他。指甲虽说不长也不尖,可她劲儿大啊,手背上都是血淋淋的小坑。属狗的,还用牙咬,苏佳男手腕子上一排簇新的牙印儿。
为什么啊?怎么就不能给个机会呢?都说了别人的孩子,他也能接受。只要她能留在自己身边,苏佳男什么都能接受。
他失忆了,把一切都忘了,茫茫人世,只记得她。
程真那一晚好想喝酒。可自己已经有了孩子,不能再喝了。她打电话给黎冬,哽咽着说:“我放下了。”
“放下了就好。”黎冬一向都很暖心,不责备人的。
“他今天叫我真真,他让我留下。”程真哭得更狠了,“可我知道,这不过是因为他失忆了,把一切都忘了。等他想起来……依然会骂我‘不要脸’‘上赶着’‘逼婚’。哈哈哈……哈哈哈……”
“别这样,真真。”黎冬淡淡地安慰她,“都过去了。这么自虐,伤身体的。”
“嗯嗯。”程真止住哭声,“我现在又有新的指望了,不会这么颓废下去的。”
“……”黎冬欲言又止,“你确定要留下这个孩子?”
虽然是被苏佳男甩了半年后,自己又犯贱才留下的祸根,可怎么也是个小生命啊?是生命,就有权利来这世上看一看的。
“那好,有什么事能帮忙的,我一定尽力。”
黎冬能说出这样的话已属不易,就是个同城网友,诉诉苦可以,还真能要求人家娶她不成?
挂了电话,程真迷迷糊糊地睡了。梦里,她回到苏佳男答应跟她交往的那个冬日午后,自己开心得在雪地上摔了有三个跟头吧。程真真的是个大傻子啊,怎么就没看出来,当时苏佳男就是勉为其难,情非得已呢?
苏佳男复工一个星期之后,他收到一个快递。红丝绒面的小方盒,里面有个镶了一圈碎钻的戒指,内侧刻着一个桃心,前后各一个字母,前面的是S,后面的是C。
苏佳男那晚在一堆喝空的啤酒易拉罐里嚎啕大哭。其实,他关于程真的记忆都是一个片段一个片段的。唯有高中时她暗恋自己的事记得清晰无比。梳马尾辫的女孩儿,小脸通红地给他送了封情书,上面写着:我会在未来等你。
苏佳男想不起来程真跟自己在一起的来龙去脉,程真也极力否认。但他还是凭着一丝直觉毫无缘由地信任着她,觉得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如程真对自己这么好了。
可她为什么会那么恨自己呢?这求婚的戒指都准备好了,原本就是要娶她的呀。到底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借着酒劲儿给她发了一条语音,反反复复地唱:“啊……我终于失去了你,在拥挤的人潮中……”
第二天醒来,苏佳男发现手机里没有回音。他苦笑,也许永远也不会有回音了吧。
把钱还给她的时候,因为半天也没收钱,苏佳男终于有理由给程真打了个电话。
“真真,”苏佳男开口就是她的乳名,叫得男人心口一痛,“我把钱打给你了,记得收下钱。”
“0503号程真请到第一诊室就诊。”没等程真回答,电话那端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
“怎么?真真你生病了?”苏佳男语气有些急。
“是正常的产检,没生病。”程真回答。独自一个人在妇产科门口的她,虽然心里不是个滋味,但仍保持着从容淡定。
“哦。”苏佳男觉得自己很可笑,可笑到极致。
“你以后别跟我联系了,让黎冬知道了不好。”程真一边走一边说,眼里噙着泪,嘴却硬的铁板一块。
“好。”苏佳男挂断电话的同时,知道自己的天黑了,彻底黑了。
快下班的时候,他的头开始隐隐作痛。车祸后遗症,每隔几天就犯一次。好在,比之前的频次少了些。吃了一片阿司匹林后,他躺在沙发上小憩。不知不觉间,眼泪就流下来了。这是怎么了,挺大个男人最近总哭。这也是车祸后遗症吗?
家里又来电话催婚了。他可不敢说车祸的事儿,只旁敲侧击地问,之前是否有过一个固定的女朋友叫真真。他妈回复,从没听过这个人名,倒是有个叫明梅的,说有可能要跟他结婚。
明梅,明梅是谁?苏佳男搜索了整个记忆,也没搜索出个所以然来。后来就稀里糊涂地睡了。
第二天,明梅就出现了,微信里说让苏佳男去机场接她。苏佳男去了。一个美得不像个真人的女子走过来拍他肩膀,她说:“苏佳男,我回来了。因为他也来这个城市了。”
从机场一路往回走,明梅絮絮叨叨地说着她跟另外一个已婚男人今后所有的可能性;说对方这么隐秘地安排也是为了她好;说回到这个城市了,她以后有可能需要苏佳男以男朋友的身份出面掩饰……下车之前,明梅依偎着苏佳男的手臂,软糯地说:“男,你对我最好了。一直在背后支持我追求真爱。”
苏佳男看着明梅拎着行李箱,快步走向一个高档别墅小区的大门。他突然想起来程真曾经指着自己的鼻子,歇斯底里地骂:“苏佳男你就是个备胎,窝囊废!一天天随叫随到,开个车送她给别的男人侍寝!心里还美滋滋的,你贱不贱啊!”然后,苏佳男抬手扇了程真一耳光。自己爱了许多年的女神给亵渎了,这还得了!当时他就义愤填膺地回骂:“你装个酒醉,不要脸送上门来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说明梅?怎么上个妇产医院就能被熟人看见,还能这么顺利地把消息传到我耳朵里?又耍心机,想用孩子逼我结婚!没门儿!咱俩早分手了!后来那么一次就能怀孕?孩子TMD是谁的还不知道呢!你给我下车!你给我滚!”
一切都想起来了。可想起来又有什么用呢?这次苏佳男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雨夜车祸了。他当时一定是失心疯了,才会明梅一个电话,就应承了她回国,自己去接机。还把程真骂下了车,大雨天,她还怀着孕。没过一分钟,他就后悔了。又开回去找,怕自己的一妻一儿出什么岔子,心急火燎地就撞上了道边的护栏。
程真骂两句明梅和自己怎么了?她就算是把明梅和自己骂的体无完肤又能怎么样?认识九年,真正在一起一年,程真就是他的土地婆婆——有求必应。可是他苏佳男因为心里念念不忘的女神明梅勾了勾手指头,就郎心似铁地甩掉了程真。
分手不出一个月,他发现人家明梅是耍着他玩儿的。说什么要跟他结婚?那是拿他当筹码在逼另一个男人离婚!自己傻乎乎地跟家里说要准备钱结婚买房的时候,那个老男人早一栋房子就安抚了明梅,让她甘愿去海外做了妾室。
苏佳男想,自己若是死了,程真还真有可能日后想想他的好。现如今自己活生生的,她见自己一次,痛一次,那是万箭穿心之痛啊。程真没拿刀子捅自己就算是仁慈了。
苏佳男说要跟明梅划清界限那一瞬间,明梅的反应倒真是要用刀子捅他了。已婚男人的大老婆一路追到此处,苏佳男这个“男朋友”正是出手之时,怎么就不行事儿了呢?不过,明梅很快恢复了她弱柳扶风的“本色”,梨花带雨地哀求苏佳男再帮自己一次,最后一次。苏佳男无能为力地摊开手,再转身离去。他觉得自己的决绝像极了程真。其实,他和她从来都是一样的人。
程真爱了苏佳男整整九年,能为这个男人做的都做了。包括把他俩的关系跟所有人保密;还包括分手时,只苏佳男一句“我心里一直爱的是明梅”,她就一声不吭地收拾东西走人。苏佳男何德何能遇见这样的姑娘?
其实分手那天回家,看见程真收拾得连根头发丝儿都没剩下,苏佳男的心就空了。他以为她会死缠烂打呢?以为自己要用很多很多的话来解释,用很长很长的时间等她接受事实。可那之后,程真再也没找过他。
那段时间,只要早下班他就开车到程真的单位楼下,看她下班。有时会买些晚餐在车上备着,却再也没有勇气下车给她。买了几次,他发现自己其实也记得程真的喜好:记得她爱吃薯条沾番茄酱,豆花只吃咸的,咖啡中意拿铁,要加两份伴侣……他看着程真从冬装穿到春装。春寒料峭的某天,她穿了两人唯一一套情侣装。苏佳男那天心情好到飞起来,回家赶紧也换上同款,这是苏佳男第一次穿这件衣服——程真送他的生日礼物。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会儿,下意识地回身说:“真真,这套情侣装我穿也挺好看的。”可他身后哪里还有真真?
后来,他们大学同学聚会。程真去了,跟之前一个追求过她的男生有说有笑的。气得苏佳男当晚就扯着程真回家,又办了她一次。可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床的另一侧空空如也。
他能感觉到,程真不要他了。是真的,不要他了。
出车祸那天,他是在听说了程真现身妇产医院的小道消息后,去质问她因果的。开车去的时候,他心里还喜不自胜呢,婚礼的好子日查了,连孩子的名字都开始考虑了。可刚把媳妇儿哄上车,明梅的电话就来了,说什么想他了,说什么一个月之后回国。电话开的蓝牙,明梅的话一字不漏地被程真听到耳朵里。苏佳男也是蠢,为了快点打发明梅,竟稀里糊涂地答应去接机。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程真发那么大的火,现在想来她一个孕妇加弃妇,情绪不正常也是可以理解的。可当时的苏佳男……车祸是活该,死了都是活该。可真真不活该,她肚子里的孩子更不活该。
程真在自己家门口遇见苏佳男,下意识地紧了紧针织外套。五个月的肚子,有些显怀了。然后就想起来,自己现在应该是个已婚妇女,怀孕也是合理合法的,立刻又把针织外套下摆的扣子解开了一个。
“真真。”苏佳男叫她的名字。
“有什么事儿,你快说吧。”程真有些不耐烦,“我老公一会儿就回来了,看见我跟个男人在这里,可怎么解释啊。”
其实,苏佳男暗地里观察她有一个月了,哪有什么老公,一直只有这个傻女人独来独往。有两次,她被小石头绊了,差点儿摔倒,苏佳男都想冲出来,护着她的。
“真真,我最近头痛得厉害。去医院检查,说脑子里有个因为车祸产生的出血点又大了,血肿压迫神经,以后可能会失智,逐渐退化到小孩子一样的智商。”
“啊!”程真的语气有不经意的颤抖,“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有病就去治啊。咱俩就是普通朋友,我又怀着孕,帮不了你什么。”
“动手术需要一大笔钱,我凑不出来,就想回老家养着了。今天跟你来道个别。”
“什么,不治了?”
“嗯,得三十多万,车都卖了,我也凑不出来。总不能让爸爸妈妈把养老的房子卖了,给我看病吧。”
“……”程真心里始终觉得苏佳男出车祸,自己是有责任的,想了想,就说,“我手里还有五万,都给你吧,治病要紧。其余的,你还差多少?我帮你想想办法。”说着就掏手机,给他转账。
苏佳男第一次在程真面前流泪。这个傻瓜,这个大傻瓜!自己怎么从来不知道她这么傻?
“你别为我张罗钱了,有钱也做不了手术。我在这儿谁都不认识,开了刀,也没人照顾我。”苏佳男伸手抹一下自己脸上的泪,又是呆萌病娇的样子了。
“我……我照顾你吧。”程真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他,“我大概四个月之后生,这么长时间够照顾你了。”
苏佳男哭得更厉害了,他走过来抱程真,这一次女孩儿没有躲。
“对不起,真真,原谅我,好吗?”苏佳男紧紧抱着自己的全世界,感激上苍给了他这个渣男第二次机会。
“苏佳男,你这个骗子!”程真终于觉察出男人的异样,可无奈自己已经被紧紧箍住,逃也逃不了。
“可我只记得你啊,真真。”苏佳男哽咽着说,“我也只爱你啊,只爱你。”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