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长的烟

所长不吸烟，但每次去村里，口袋成天装着烟。见到乡亲们，总是先让烟，然后再天南海北的聊。跟了七八年，我也学会了吸烟。可是不知道为啥，给乡亲们递烟的时间至今不如所长恰到好处。

前几天，北山风门口村的电线被盗。我们警也出了，现场也勘了，群众也走访了，案件苦苦没有进展，没有丝毫线索和头绪。班前会结束，所长说要去案件现场看看。出门前，所长照例先拍了拍口袋里的那盒烟。

我开着警车，一路上所长问我咋走访的，我说就是去找到村长，找几个村民问了问，所长的咳嗽声听起来不是很满意。

快到村子的时候，我问所长是不是先去村委会，所长让直接现场。警车到达案件现场后，风门口的村长、电工、还有几个看热闹的乡亲也都陆续到了现场。所长没吭声，摆手示意我们几个先在路边等着。所长一个人顺着被盗电线的两端走了好几圈，我跟村长等人在地头围着田埂坐下来，我也不知道说啥，只好让烟来化解尴尬，你来我往，一会儿功夫，地上凌乱的散落着一堆烟蒂。

所长在现场走了好几圈，过来依旧每人递了支烟，我也接过烟，点燃，看着他们的表情，揣测着所长咋来开场白。却是电工先开口：“所长，其实这贼应该就在附近，这电缆刚换上没几天……”村长接过话：“你说也奇怪，就那天晚上停电，村里人都睡的早，我打听了一圈儿，都不知道啥情况。”所长吸了口烟，没有说话。这时又来了好几个人，人群围着所长。人群四五米远还圪蹴着一个六十多的老汉。这个老汉的外衣披在身上，双手抄在衣袖里，胳膊抱紧在一起。我瞅了一眼，心里嘀咕着又是来蹭烟吸的吧。果不其然，所长看见老汉蹲在一边，人群烟散完之后，也走到老汉跟前给老汉递烟，我赶紧跟过去，所长已经给老汉的烟点上了，说：“老乡，咱村的电线丢了，可惜啊！”老汉也不吭声，左手拉着衣领，右手拿着烟也不抽，只留烟雾在指间缭绕。所长叹了口气，“我作为派出所所长，惭愧。”老汉看了看人堆，“所长，我地里还有活，先走了”。所长也朝村长蹲的方向看了看，“你先走吧，啥时候到街赶会了去派出所转转，吸根烟，喝口水，有啥困难了给咱说说。”老汉猛吸了一口烟，扭头走了。

我和所长再次走到村长几个人中间，村长的脸隔着青紫的烟雾看起来拉的有点长，说：“那货是俺村的急鬼，成天就知道去地干活，瞎球忙活。他就是趁你来混烟吸嘞。”我看着所长，有些许得意。电工狠狠的吸口烟，忙不迭的甩掉了烟头，估计是烧着了手指头，接过话：“三脚踢不出一个屁，这种人活着有啥用，白瞎了这支好烟。”我赶紧给他递根烟，点上。“所长，你成天到咱村，都没在咱家吃过饭，晌午咱吃擀面条吧，村长嫂子擀面条可得劲。”村委苟委员接过话茬，两只耳朵都夹着烟。所长看了看我，“咱回去吧。”看着村长、电工，“俺下午还得赶紧把电缆的事说说。下次吧，去街了我请你们吃饭。”

所长再次一一让烟后，我开着警车沿着山路回所。现在的山路虽不再颠簸，但依然曲折。我双手小心的转着方向盘，所长打开车窗，看着远山发呆。

“停车！”所长吓我一跳。刹车，前后看看，一脸懵。顺着所长指的核桃地，刚才那个老汉在路边的地头的锄把上靠着。停车后，我跟在所长后面朝老汉走去。

“老乡，再吸根烟吧。”老汉也没跟所长客气，接过烟，从口袋掏出打火机，点燃，缓缓的吸了一大口。他看了看我，。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所长。“这是我小兄弟，咱派出所的民警。”所长也掏了支烟，但没有点。

“所长，我豁出去了。以前光听说你是好人。今天才知道，你没把俺看瞎，你没小看俺，俺相信你。村长的妹夫是咱挨边村的，以前偷电线住过监。这回电线的事你问问他。我要是说半句瞎话，我就对不起你跟俺让的烟。俺回去了，谢谢你看起俺。”话还没落地，手里的半截烟已经落地。扛起锄头消失在了核桃林里。

我给所长把刚才的烟点上，所长坐进副驾驶吸了一口吐出窗外，转向灯安静的咔哒咔哒响。

我问所长，“这老汉跟咱反映的线索真不真。”

“你说呢？”

“他会不会诓咱？”

“不会。”

“就因为这根烟？”

“就因为这根烟！”

“所长，我还是有点糊涂。”

“虽然微不足道的一支烟，但传递的是真诚，更是尊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