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信

“该隐瞒的事总清晰，千言万语只能无语。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原来你也在这里。”

整天昏昏沉沉地扎在书堆里，脑海里竟也会忽然回响起这首仿佛要飘荡到光阴尽头的老歌。小时候听只懵懵懂懂地觉得在老套地唱着男女情爱，如今再听，几近落泪。

七八月份的艳阳洒在静谧如常的三年校园，碎在高三毕业生波澜不惊的挥手瞬间。我日夜不忘的少年，终于要带着一部分的我，彻底诀别。我想，即便是无法绽放的情愫，也一定要抵达他心底。一直隐瞒的，也总该清晰，我只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前往异乡的前一天，我带着五六封信赴约，口中无法说出的，就以纸笔相告吧。我们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仿佛我们依然穿着再不会上身的校服。洗衣粉浅浅的味道混合着夏季空气中特有的柠檬草香，并成了一段悠长的曲调，上上下下的音符恍若忐忐忑忑的青春，刚拉开帷幕，却看见结局。

记起很久之前，我们也曾这样走着，为了一些原因都红了眼眶。更久之前，食堂里我面红耳赤，愤然而去，只留下他满脸愧疚，不知所措地呆坐着。我还记得，在聊几句天都显得奢侈的高三，他骑着摩托载着我只为去附近某家小饭馆吃一顿。我忘不掉，当他站在教室阳台，阳光透过旁边的树冠，碎在他脸上、双肩的那些深深浅浅的斑驳。

曾经一起买杯奶茶都满心欢喜的时光，终于要点上句点。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决堤之前四目对视，终于化作沉默无言。

将近九月的午后，阳光汹涌直下，灼烧着记忆中的少年，我们在彼此的最后一次怀抱里蒸发。亲爱的少年，你曾一直是我的迷信，无论是否天时地利。但我想，我大抵是永远失去了你。

我如今的生活充满了悖论，日夜奔忙却又幸福，置身人群而又孤独。大部分时候，我始终独来独往，高傲地对比着三三两两结对而行的路人。偶然记起自己曾经也是如此，或怀念，或抱怨。

如果时光倒回很多年，我要怎么让当时偏执到无法自拔的自己相信，即使生命不能有他，也依旧能潺潺流走呢？然而，没有这样的假设。我每日在夜色中踏上那条重复了无数次的归路，偶尔也被昏黄的路灯晃得热泪盈眶，走得跌跌撞撞。

如今的我学会一面与人笑语寒暄，一面拒人于千里之外，原本以为戴着面具生存会使我精疲力竭，但不曾想换来的是不再受人牵制的轻松。我偶尔会听说他的消息，无非就是整天沉迷电竞，抑或与女友感情甚好之类的云云。心已不似几年前那般痛了。

我大抵是彻底放弃了我的少年。可为何昨夜的梦里，我分明跨越了重重光阴，回到了初见时的情形？班主任让我调换座位，我收拾书本时，新同桌轻蔑地扫了我一眼，便侧过脸去，约莫是嫌弃我生得白净纤弱。我也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大概是厌恶他冷漠粗鲁。

梦中的我胆子一大，直接用双手掰过他的脸，四目相对。原来你也在这里。

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