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车纯纯
她一刻也不能忍受了。
小玉一把拽起桌上的钥匙冲出了房门。“啪”的一声巨响，把正在嚎啕大哭的女儿、案板上切了一半的豆腐和乱成一团的阳台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正值工作日的正午，街上没有几个人影，因而也没有人注意到，有一个穿着邋遢的女子，神情恍惚地在柏油马路上趿拉着鞋子。她推开一家开着空调的女装店，店主从吧台后面抬起头来，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
这家店里的衣服大多是黑白风格，脆弱的白色蕾丝裙搭配装满饰扣的黑色皮衣，白色牛仔裤里是一件紧身的黑色露脐T恤，还有一面架子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渔夫帽，上面印着几句英文的脏话。
剪着毛寸的店主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小玉身边，出声问她要买什么，小玉这才惊觉这居然是个相当年轻的女店主。她没有说话，店主看了她一眼，又慢吞吞地走回到座位上，不一会儿屋里响起了抖音里的热门歌曲。
小玉伸出手，摸了摸一件法兰绒料子的吊带裙，裙子两边的叉很高，几乎到了大腿根部。外面配了一件纱质的小开衫，还有一条黑白纹的细腰带。
“可以试穿，试衣间在你背后，拉开帘子就是。”店主的声音突然响起，小玉猛地扭头，却发现她还在盯着手机，头也没有抬一下。
手臂从裙子中间穿过去的时候，小玉就知道，码数小了。她咬着下嘴唇，拼命地将自己的上半身塞了进去。简陋的试衣间里没有镜子，小玉只好到外面来。即使变形的镜子已将人显得修长，小玉还是看到了裙子叉口处露出了底裤的边，腹部的布料只能堪堪绷住下面的赘肉，露在外面的两条手臂，就像从冰箱外包装箱里随手拿出的两块廉价塑料泡沫。
真TM丑。小玉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扭头看了看，那店主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声音从抖音变成了热门综艺节目。小玉听出那是几个年轻小明星带孩子的综艺，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算哪门子的带孩子，他们根本不知道一个人24小时带孩子究竟是什么滋味！
小玉在接下来的快一个小时里，疯狂地试穿了小店里几乎所有的衣服。期间女店主抬眼看了她几次，双唇却始终抿在一起，好像觉得说话颇费力气似的，低头又回到了手机屏幕里的世界。
打断小玉的，是冒着烈日走进来的两个小姑娘，她们一边收伞，一边吃惊地看着一个女人站在镜子前，表情狰狞地试图把胳膊攮进一件黑色牛仔衣的袖子里面。
一滴汗珠从小玉的腋下悄无声息地滑落，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两岁的女儿独自待在家里，阳台的门没锁。
她来不及拉帘子，就在三个女人面前胡乱换上了来时的睡衣，甚至拖鞋都没有套稳就推开门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一路冲上五楼，小玉颤抖着手试了几次才把钥匙插进了锁孔中。门开了，阳光直扑过来，阳台上被风吹起的窗帘像拉满了的帆。
小女孩静静地趴在地上，鼻息均匀，嘴角的涎水歪歪扭扭地挂下来，在地板上滴出一个小小的，完满的圆。
小玉扑过去抱起孩子，“哇”地一声，哭了。
“刚才的老女人真奇怪，穿着睡衣拖鞋居然就来逛街了。”服装店里一个小姑娘对同伴低声嘀咕道。吧台后面的店主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一样，放下手机走了过来，随意地伸了个懒腰。
“因为做了妈妈呀。”她轻声地说。
三个年轻的女孩不再说话了，不足30平米的小店里，只剩空调“嗡嗡”的低鸣声。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