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5月的差不多时候，那个驼了背的，牙齿只剩下一两颗，但笑起来很灿烂的老头子离开了。
我记得，当时爸爸也是快下班的时候打来电话。知道消息后的我并没有哭，只对着电脑呆了老长一会。下班后，前脚刚出厂门，眼泪就像下雨似的噼里啪啦，以至于后来必须将单车靠边停下，风吹了老一会，才缓住。
今天快下班的时候，爸爸打来一个电话，我顿时愣了，今天不是周五！又惊地想起，那个长期躺坐轮椅、神智不算太清的老婆婆，犹豫一会后终于还是接通。
果然，人怕什么，就来什么。他告诉我，那个满头白发却最爱整洁的，我的亲爱的奶奶去世了。
知道消息后，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哭。原来，小时候眼泪不听话，长大以后，眼泪也还是会不听话。
中途还临时接到任务，我就那样一直笑着把事忙完，把该做的做完，还加了一会班，回去的时候错过班车，于是便想着骑车回去，但是放眼路边，已没有了单车。
我边走边跑，眼泪也跟着边走边跑，人群里，我像个吃错了药的人。好在我努力地将头上扬，假装抬头看云，居然瞒过了心。
洗澡的时候，忽的想起姐姐说的话，他们是看着我们长大的，拥有太多美好的记忆……是啊，他们是看着我们长大的，知道所有关于我们身上的优缺点。甚至，那些连我们自己都不曾知晓的糗事。
也记起，老头子传给我的中药图鉴。春天最喜锄地，夏天最喜放网，秋天带我识药，冬天围着炕桌和我讲起从前。工作以后，每次从家里返回公司，他总要说上那么一句：山山，要记得以厂为家，千万莫要“跳”。
以前老头子喜欢捡破烂，小时候的玩具基本都是他捡回来的。每次做完作业，爷爷就差不多回来，他总爱唤我，隔着老远就说，山山，今天又捡了个什么宝贝，就搁在三轮车哪个塑料袋子里。
记不清是哪一年的冬天，爷爷还给我做了一个自动捕鸟的器械。他告诉我，那是日本鬼子投降以后，在他们村驻扎的时候教给他们的。那个自动捕鸟器名叫“天塌”，同时，他还带我到山上布置了一个捕鸟的陷阱。再后来，我靠着这两种捕鸟机关抓到过许多鸟。
婆婆最爱说，看着你那会也就那么点大，边说还要边用手比划一下。她告诉我说，每次到了饭点我总是见不着影，但往山上去找，准在。
每次我玩累了回来，总喜欢往地板上躺，满身是汗活像条泥鳅，地上又都是灰，她就扯个蛇皮袋，但把我搬上去得花老长一会。
还有一次奶奶带我到地里干活，干得好好的，天一下就暗了下来，忽地又打了两下雷，眼看着就要下大雨，听见雷声的我却吓得朝着屋相反的山上跑去，她追了我好久，最好硬是把我夹在胳肢窝里给带了回去。
只是现在，他们都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哪怕是一坛再简单的坛子菜；一句，山山，记得以厂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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