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周，冬至日，寒风裹着沙砾在断墙边打旋，太阳刚挨到山尖就沉了下去，漫长的夜晚像块厚重黑帘，早早罩住了村落。达时坐在柴火旁缝补哺乳衣，小腹里一阵剧烈的转动，像只猴子在里面翻筋斗，把子宫撑得左右摇晃。
“动静越来越大了。”络腮胡媳妇添着柴笑，火星子溅在冻土上，“准是个壮小子，等塔克回来该会爬了。”达时摸着肚子上鼓出的圆圆小包，那是胎儿在踢脚，力道比上周沉了不少，像块活蹦乱跳的石头。
“是嘛！”塔克呵呵地笑着，掀开门帘进来，身上满带寒气。他蹲在达时面前，仪器探头在她腹壁上轻轻滑动：“双顶径9.2厘米，股骨长7.1厘米，体重约2.5千克，所有数据都达标，像台完美的小机器。”他指着影像里胎儿攥紧的拳头，“羊水浑浊度1级，深度4.8厘米，刚好能看清指甲，已经长到指尖外0.3毫米，像串小月牙。”
达时能听见腹壁下传来细微的划水声，是胎儿在用四肢拨弄羊水。“他在跟你告别呢。” 她轻声说。
塔克明天就要带着人去远方探寻，据说翻过西边的雪山，有片未被干旱侵袭的竹林，是祖母总念叨的“失落家园”。
夜里的篝火旁，塔克给五个壮丁分配行装。格泽抱着她的蜡笔盒蹲在旁边，小姑娘的眼睛里闪起绿光，她才是这次成败的主导。“让阿木跟着你，”塔克把块烤软的竹根塞给格泽，又指了指个跛脚的汉子，“由他照顾你一切。”格泽点点头，把蜡笔盒塞进阿木手里。
次日天未亮，塔克吻了吻达时的额头，临别前最后望了一眼小家伙，胎儿的心率在超声仪上跳到145次/分，比平静时快了10次。“他在烦躁。”塔克把耳朵贴在她肚皮上笑，“舍不得我走呢。”达时摸着那片躁动，那里的子宫被撑成椭圆形，像颗熟透的木瓜，皮尺量出的宫高刚好35厘米，到剑突下两指，不多不少，是胎儿为出生搭好的“小帐篷”。
探寻队出发后，达时每天都在村口的灯笼下等待。
翻过最后一道雪坡，格泽突然停住脚步，蜡笔在掌心转得飞快。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塔克一行人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雪山西麓竟藏着片翡翠般的谷地，像天神铺了块绿绒毯，从山脚一直铺到云雾里。漫山的竹林绿得发亮，阵风穿过，便涌起绿色的浪。
溪流像融化的蜜水从山涧淌下，像在地毯上撕开银亮的口子，一路流到眼前，河底卵石泛着珍珠光，几条银鱼甩着尾巴掠过，惊醒岸边成片的蓝紫色野花。
谷地中央，新竹拔节的脆响混着山雀的啼鸣，叶尖垂落的露珠砸在苔藓上，溅起细碎的银花。蒲公英的绒毛沾着初阳飘飞，野果压弯了枝头，红的山楂、紫的桑葚、黄的野梨挤成团，熟透的果子坠在地上，招惹得松鼠和野兔蹦跳着争抢。
格泽摘下颗野葡萄塞进嘴里，汁水流到下巴上：“塔爷爷，这里的水是甜的。”塔克蹲下身掬起溪水，清冽甘美，水里的天空像块没经打磨的宝石，空气里浮着微醺香气，山谷里酿着喝不完的蜜。
待续………～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