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森林

作者: 陈建勋 | 来源:发表于2019-02-12 20:08 被阅读96次

这个故事,我写给一个女孩,她常常不太开心,今天我看见她和一位男生开心地走在一起,所以,不要让她知道,这个故事。

“你经常不开心,我把这个故事送给你。”


林间的森林

(一)

“你不知道 ,就是在昨天 ,我想了一个晚上白天要如何想你,今天和以后好像也是。”现在,我对面的女孩抬起喝奶茶的头,一脸惊喜地看着我。

“嗯,为什么?”

“一只人很难说明白,不过我喜欢你是一件和森林一样好的事情。”

我看了看窗外 ,天上有几个星星,从我旁边的咖啡店门走进来,夜色一时像阳光一样温柔,天空是一座大大的森林,所有的人在森林里。

我一时觉得自己有些莫明其妙,莫明其妙却永远是一件事的开始,也许世上并不存在我刚才说的,但世上却一定存在着一只兔子。

那是从前,也可能是将来 ......

在一个早上我刚睡醒之时,听到门外有三下轻轻的敲门声,礼貌而足以让人听见。我打开门,只有早晨特有的一阵冷风,吹得浑身一抖,只觉得有什么物体乘机缓缓地进入了我的屋子,我回过头来,看到了不一样的一幕:一只白色的兔子拎着棕色的行李箱站在客厅中。

它穿着淡蓝色的衬衫,低头在看自己的手表,抬头见我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看着它,便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子,对我说:“林先生,你好,我是一只兔子。”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我当然知道它是一只兔子。

“兔子当然知道你的名字啊!”

我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那只兔子环顾了一下我的屋子,走到我的卧室中的一个沙发前,“先生,我晚上睡这可以吗?”

我张大了嘴巴,没反应过来地点点头,同意。

它于是打开了棕色的旅行箱,拿出了一张淡蓝色的被子,整齐地在铺在上面。

“兔子为什么能走,不该是跳吗?”

“先生,难道在这之前有哪只免子告诉你兔子不会走吗?”

好像还真的没有!

我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心中的大石头落下去了一些,但还有一些没有明白 ,为什么我的面前会有这一只兔子,兔子不是在森林里么......

我反而对它会说话并不奇怪了,因为在这之前并没有哪只兔子告诉我兔子不会说话。

关于它为什么时候会来到我家中,这总要有个原因的。因为这和兔子本身无关,我只是就事论事。如果它又那样回答,我要和它说,从前有一只兔子告诉我兔子不应该住林先生家中,应住在森林里。说不定哪只兔子还真说过。

但是它没有,它是一只有礼貌,讲道理的兔子......

“你为什么会来我家?”

“因为我出门旅行,森林和城市总是有一些距离。”

“我没问你这个,我问的是为什么来我家而不是别人家。”

“一只兔子很难说明白为什么,”它好象有一点委屈,“但林先生你是一位非常好的人,不是吗?”

我开始有点脸红,那只兔子则蹦着去了厨房,拿了一根胡萝卜,双脚悬空坐在小餐桌上安静地吃它。

这是一个周末的早晨,夏末能感受到的只有百分之一的清凉和百分之九九的热,我穿着白色的背心,在家中晃荡,不时打量这只兔子。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兔子一般很少有名字,只有一些名兔才会留名,先生,所以有没有名字兔子并不关心,我知道谁是谁,毕竟世上没有完全一样的兔子。”这时它拿着一只它自己的带来的小杯子,泡了一杯咖啡,阳光从外面的树叶间掉进来,给咖啡拉了一层花。

我想我总要给它一个称呼吧,就算它没有名字,所以我决定叫它“兔兄”,和兔子称兄道弟也许有些古怪,但出于作为一名人类的尊重,我便要这么叫它。

当我第一次这么叫它时,它张大了小嘴,十分惊讶,我解释一番后,它便笑了起来,“其实你可以直接叫我兔子。”

“会不会太不礼貌了。”

“不啊,因为你身边也只有我这一只兔子。“说着,它靠了过来,拥抱了我一下,抬头说:“谢谢!”然后又走开了,它从旅行箱中拿出了一本书,坐在沙发上读了起来。

我也坐回了我的房间,铺开了书包中的作业,像是吃大餐一样一碟一碟地摆出来,我望着这么多的作业,叹了一口气。这是周 的尾巴,明天又要上课,今晚又要开夜车了。

明明还是早上,却想着开夜车,可能太过悲观了吧。可是周末我常常是这样,我从早上就开始想着作业,一直到晚上我也还想着,脑子里一直是一幅作业堆成高山的画面,突然,从山间走来一只兔子......

“你们也写作业么?”它靠了过来,我刚刚出神,没有发现。

“唉,当然。”原来兔子也写作业。

“好吧,对不起先生,我不该打扰你。”它两只耳朵晃了一下,就又坐回去看书了。

兔兄翻过去一页书,发出了一点声音,之后又安静了。

外面的阳光明媚,那使人什么也不会去想,唯一能知道的,只有这是一天当中的早上。

我现在也知道,我正是阳光明媚。

(二)

遇见兔子的后一天,我从更短的睡眠中醒来,兔兄趴在沙发上,耷拉着耳朵,仍在熟睡。

兔兄站着时头不过和学校课椅的椅面差不多,甚至还低一点,以至于第一次见面它很轻易地走进了屋子。它睡的单人沙发,是我平时看书用的,对于它来说则差不多是一张床了,反正是特别的可爱啦!

我帮它盖好了被子,便背上包,出门骑车上学。

路上有许多行人,只有在早上或是傍晚他们才是行人。在我小时,或者说我还不需要每天早出晚归时,我喜欢走出家门,随便什么时候 ,整个村子总是很大,幸亏那时我还很小,不会走完所有的林间。

我晃到了校门口,看了一下手表,还有五分钟。我飞奔到了教室,从座位上拿书,这时我又想起了家中的那只兔子,现在应该醒了吧,兔子的早饭会吃什么,应该是胡萝卜。说起来,自己早饭还没来得及吃......

早读课结束,班主任推着黑框眼镜移到了讲台上。

“今天早读 ,大家进入状态都很快,唯独一个同学,进入状态用了六十五秒!”她晃了晃手中的秒表,盯着我看。

同学们在底下小声嘀咕了,这是谁啊,竟然用了六十五秒?它还是一个学生吗?天呐,时间不等人,抓紧一切时间!

我却没有反应过来,因为我还在想我的兔子。就算我今天反应过来了,我也并不赞同他们。只要你不去想时间,时间就会等你。希望时间不要因为我没去想他而寂寞,我们不该让任何事情寂寞。

下课时,一位长得像班长的班长在后面贴了一张通告。

“本月是学校的艺术月,欢迎各位学生积极报名....... ”

这个通告并不能令我兴奋起来,因为我很普通,并没有艺术细胞。我既不会唱歌跳舞,也不会乐器画画,我可能就是我口中说的普通人,也许我不是。

“不,你不是!”在我回家告诉它这件事后,它几乎快跳了起来,“哪有普通人这个东西,世上没有。”

“为什么?”

“兔子有普通兔和不普通兔吗?”

“没有吧,但兔子不是人啊......”

“人也不是兔子啊!”它双爪插腰,可能有些生气 ,原谅我很难看出一只兔子是否生气 。但我认识到了我的错误,没有普通兔和不普通兔,它说的对。

这可能是那天的第一件事,之后就有了第二件。在我中午回来 时,我趴在走廊栏杆上向下看池塘,学校池塘里有几盆睡莲,很象莫奈的画,白色的柱子上有深绿色的雨痕,常年地假扮成阴影。

“你会把雨痕错看成阴影吗?”兔兄又走到了我旁边。

“有时会,有时不会。光线不好时,角落处的雨痕便很像阴影。”

“曾经我在森林里也遇见过雨痕,在那之前我从未看过,我把它当作阴影,因此为它担心了一整天。”兔兄这时笑了起来,之后脸上有些失落,“你知道,我的森林里有许多的树,光线 总是不好。”

我猜那雨痕应该是在一棵白色的树干上,有几种树的树干的确是白的。

“那一天,我搬了一个木凳坐在树旁,低头思考如何在没有太阳的情况下可以有阴影 ,但我想过了头,直到太阳下山时,我偶然抬头,发现“阴影”竟然还在。”

“这么说你发现了会骗术的雨痕咯?”

“也不是,应该只是弄错情况的‘阴影’。我们自己总是看错东西,却一直怪没做错事的它们。这简直是......”

“简直是什么?”

“简直是一根蓝的胡萝卜!”

我被它逗的大笑起来,它依旧十分严肃地站在那生气,闷闷不乐。

就像那个雨痕一样,不经意出现在我面前,又不经意地像一块阴影。

那天,阳光下既有阴影又有雨痕,有一位女孩叫住了我。

“林间同学,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校刊编辑部的一位编辑,放学麻烦来编辑部一趟,好吗?”

那编辑扎着马尾,全校女生不是扎马尾就是短发,所以我认为那段叙述有些多余,但那女孩确实是那样的,我说的是实话。

我还没反应过来,只字未言,她便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走开了。说实话,一天有许多女孩从我身边走开了,不计其数,但她的走开总是给我一种感觉 :她会回来。

说到这,兔兄打了个哈欠,但依旧睁着眼睛听我说,我递给它一块夹心饼干,台灯下与它一起点一点肚子。

之后放学 ,我看了学校平面图足足两分钟,才看明白路,往学校编辑部位移过去。

进门,那个叫我的女编辑在桌子上面修改文章。

我很少主动说话,便一直在那站着,她偶然抬起了头。

“林间同学,请坐!”

我于是坐在她对面,编辑部的窗将外面的光放进来,清楚地照在她的脸上。我这时可以和任何一个人打赌,谁也写不出那个有她的美好世界。

还有,我只是一直在看阳光而已,但阳光却一直在看她,这一切谁也不知道 ,兔兄认为我说的很对,还哈哈地笑了起来。

“哎呀,忘了介绍自己了,你可以叫我苏编辑。”这时她低头朝我笑了笑,很有礼貌,“我的名字苏小风,你好。”

“那你叫我来干嘛?”我面无表情,因为我还在看阳光。

“学校艺术月想来你已经知道了,其中我们校刊的活动叫’全民写作‘,我负责的人是你,林间。”她朝我递了一张纸,上面有作品相关要求。

“为什么是我?”

“难道从前有哪个人和你说过不能是你吗?”苏编辑歪着头再一次用笑表达了谢谢,看来她并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这样的话总想同意,有些人的话,是一定要同意的。

(三)

有一天我回来时,兔兄坐在马桶上看报纸,十分文质彬彬。我回到课桌前拿出笔构思我的作品。

我可以写很多东西,比方说写未来,因为过去已经知道了,不如去写写不知道的。

但是,我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我就不要去想了,就像一只兔子从来不会想未来。这时候兔兄走了出来。

我突然想起了他看书的样子,于是我问道:“你平时都看些什么书呢?”

“我啊?”它用小爪子指了指自己,思考了一会儿”经常看的有兔迅吧。”

我整个人一下子呆住了。脑中很搞笑地在搜索“兔迅“是什么。

“我特别爱看他的《朝萝卜夕吃》!”直到它这么说我才有一点反应,那可能是兔子中的鲁迅。

“我平时零花钱都用来买书了。”

“原来兔子都这么爱看书.”

“其实不是的,我只是许多兔子中的许多分之一,你以后可能还会遇到别的兔子。“它说这句话的时很认真地看着我,我心中也在很认真地回答:不,我不要遇到 其他兔子,我只想要你。

“还有好多兔子,它们爱用钱去买好看的衣服、鞋子等等。”

“你怎么不去买?”

“它们外面比书贵,这是一个理由 ,它们里面没有书贵 ,这是另一个理由 。”

我此时感到一种不陌生的惊讶,同时我开始脑补那些鞋子和衣服,例如一只兔子,长得很帅的兔子(但不可爱),穿着“全员恶兔”高调路过,那真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

这也说明,人的街和兔子的街有几率是一样的,兔兄在某时某刻也曾上街,也曾被那迷人的灯光照射。街上的人们是一个城市的各个模样,它可能惊慌失措地站在那,慢慢成为一座森林。

不知道兔兄对那些,对身处的世界是否感到了无聊和讨厌。

“你喜欢那些吗?”

兔兄摇摇头,但不是否定 的回答。

“一只兔子往往很难说明白。世界由于不是她而特别无聊,也由于她而万分喜欢。”

它很真切激动地说着,甚至还挥舞起了自己的小爪子,小幅度地摇了摇,兔兄的每一个动作都十分的礼貌,让人舒服无比。

我突然想起了苏小风,就是突然 ,那一下感觉 很深刻,又一下子闪了过去。接着,我的目光落在了兔兄的棕色旅行箱上,我想它肯定从很远的地方来,肯定见到过许多 事情 ,因为它外出旅行,这是它自己说的。

于是我便想写它,写我喜欢的。

“你外出旅行,看到了些什么呢?”

(四)

兔兄对我的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但很努力地回忆起来。

它在来我家之前的旅行中的确看到了许多事 。

兔兄说既然是旅行,经常不能一天就到达目的地,所以它在路上就有了好多天,辗转了一些地方。

最初的那一天,兔兄遇到了一位拎着公文包的男人。

它来到了男人的家里,家十分的小,但那位男人却一直在屋子里转,没有同兔兄说话,甚至没有问它是从哪里来的。

“嗨,你在干嘛?“

“我在开始工作,认真工作。”男人,并没有抬头。

“那你是很喜欢工作的吧?”它的脸上全是好奇和猜测。

“不要说话,我在工作,认真工作,这是正事!”男人严肃地在笔记本打着字,不时起身拿文件。

兔兄反复思考了“工作”这个词,在那个上班族面前挥了挥手,喊了几声,但是男人还是在工作,没有听到。认真工作的人就只能听见两种声音:一种是老板 的声音,另一种是下班的声音。显然,一只兔子的声音并不在列。

终于,在日出前一点,他做完了今天的,哦不,昨天的所有工作,并且叫醒了兔兄。

兔兄睡得正香,被这时候叫醒便有些迷糊。

“唔......请问有什么事吗?”它几乎带着一种委屈的腔调。

“你昨天叫我是又有什么工作吗?”

“没......没有啊。”

“............”他成年人的身躯倒在了床上,发出了 一声闷响。

再迟一会,太阳完全出来了,他又要起床去上班,兔兄再一次问道:“你是喜欢工作吗?”

好在这时不是上班的工作时间,他还有那么一小段时间才算迟到。于是他疲惫地答道:“从前我不喜欢,但现在不得不由衷地喜欢。因为现在除了工作,其他都无关紧要。”男人低头看了看手表,接着抬起头。

“我只喜欢最重要的东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提起了公文包,“我要走了,上班要迟到了,再见!”

兔兄摇摇头,过了一段时间,它也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一个个叠好放进棕色旅行箱里。、

“人们总喜欢正事。”它帮那个男人拾起地上的文件,放回办公桌上,回头看了一眼,出门继续旅行。

(五)

我一时十分心疼起兔兄来,只要你站在一个兔子的角度去想,你也会和我有一样的感觉 。对于一只兔子来说,长途旅行可不是一件简单事。

在它的旅行中,那个季节是夏天,兔兄继续旅行,在街上坐下稍作休息。可以说那是下午,其实仅仅比傍晚早了一些,是一个发呆的好时候 ,它也正在发呆。

“哇,好可爱啊!”一位留着长发的少女抱起了兔兄,并执意带它回家。少女画着妆,穿着只属于夏天的吊带裙,在夏天的阳光下露着自己的肩,显出了自己迷人的身线,与她青春的无限美丽。

兔兄注视着她好看的脸,单纯地觉得好看,对那美丽的妆容开始觉得好奇,如同一只猫第一次看到一只兔子一般。

兔兄被她抱在怀里,带了回去,她躺在床上,她脱掉她的外面的衣服,只留里面的。用她那淡色的身体,紧紧靠着兔兄,它闻到了一股非常好闻的香气,但它也仍然注视着她的妆容。

“请问你的脸上那好看的东西是什么?”兔兄永远是这么有礼貌。

“那是我画的妆呀。”女孩有些脸红,但之后,又完全不红了,“因为画妆会让人心动!”

兔兄明白了那是什么,那像冬天时树上的白雪,或是秋天时地上的落叶,它们改变了树与大地的面貌,使它们被无数哲人称赞。但它也知道 ,树还是树,大地也还是大地。

“不对,你说的不对。化妆会使人心动,不化妆会使人永远心动。”兔兄简单地望着女孩的眼睛,像下雪落叶一样地回答她。

女孩有一小点懊恼,但完全看不出来,她举起兔兄,对他热情地说:“别管那些了,明天我会陪你,送给你我的时间,我的爱,全部给可爱的你。”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你还想干一些什么呢?”兔兄听到她说的话后,露出了一只兔子该有的欣喜表情。

“我想过一个有你的夏天。”她笑着说道。

直到这时,兔兄的脸上才泛起红晕。

从那时到明天的时间里,兔兄一直是一个紧张的状态,它在想如何去陪一个女孩,如何接受她的爱,如何回报她,如何表达它自己的爱。总之,它在用心,比十分用心还多许多分。

第二天时,一直到晚上,女孩都没有再提过那件事,这使兔兄万分窘迫。

女孩在家中拿着手机来回走动,眉眼流转着笑容 ,种种行为看来,她是在换衣服,而且即将出门。

这又让兔兄莫名担忧起来,它在心中默念:不要换衣服,不要出去!

终于,女孩穿好了衣服,找开了门,城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街上的灯光照亮了她所有的迷人和温柔,从黑发到细长的腿。

门在注视着她,门以外的一切也是,那是一种应有的默契。

“你昨天说了,你今天会陪我......”

她把手轻轻地放在嘴上,做了一个安静的动作。

“现在,我有其他事,那就当我没说过吧。”她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一直在微笑着,“对不起。”

“你这是,说话不算数!”兔兄很生气,双爪插着腰。

女孩把头慢慢靠过去,不紧不慢地,极其平和的说:“那就当我犯了一个错误吧,那时候我想,现在我又不想了。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因为世界是绕着我而转的,我的动人有无比大的吸引力,可以改变一切,你要记住,一个美丽的错误永远不是一个错误。”

“你想要的是什么?“兔兄完全不解。

“只是我的快乐。

“那是什么?“

“比如,一个男人的快乐往往只要一句话,而我要的则是他的千言万语。“她仍就动人地说。

“可是,我也想......”

她已经关上门走了出去,屋子里回荡着一个小声:“我也想过一个有你的夏天。“

兔兄感到难受和委屈,它收拾了东西准备走了,临走时,它最后一次望了望屋子,然后送了女孩一片秋天的金色的树叶,可惜的是,它送不了她冬天的雪。

(六)

旅程靠近结束的时候 ,下了一场雨。兔兄走在路上,心情并不好,它想着:我盼了好几天的星星,却下了一场大雨。

天空像一张淡灰色的湿纸巾,把所有的人和物都擦得湿湿的,世界就像它现在看起来的那么滑,总有一些人倒在水中......

兔兄来到了一位好学生的家里,为什么叫他好学生呢,因为别人和他自己向来是这么说的。

好学生正在课桌前,制定着自己的学习计划,有很多东西,例如:语文。一天读完《追忆似水年华》,时间不能长,还要做数学题;数学,解出费马大定理或是哥德巴赫猜想,时间可以比语文长些,但也不能太长,还要背英语;英语,背英文牛津词典,学有余力的情况下,最好把标点都背了,也许考试要考,时间当然不能长,还要学语文......

他在课桌前满头大汗,像是蒸桑拿,但从未见过哪个人蒸桑拿像他这样表情认真严肃,一丝不苟。他不像蒸桑拿的人,而是像桑拿房里被坐的木板。

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好奇的兔子总是要向人们提出问题。

“你在做些什么?”

“制定计划,这是成功的方法。”

“在我是一只小兔子的时候,我都没听说过这。”

“所以兔子永远不可能成为成功人士。”说到这时,好学生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光在镜片上发出白色的反射。

兔兄此时并没有思考那一句正确的废话,而是在思考“计划”这个词,它在想那是什么,是要做的事情吗,当然是有的。比如近两天要做的事情:看一次星星。兔兄近来不开心 ,因为天上连续三天没有了星星。但是制定成了计划,就有些“必须要做”的暗示了,一切要按部就班地来。不过,它知道 ,谁都知道 ,星星是从不按部就班的,偶然而过的流星才值得我们许愿。

“我想知道是谁说要定计划的?”

“还要说吗?书上,电视上,身边,那些成功者都这么说,那一定是对的。”

“那不一定,事情可以一时正确,不一定一直正确的,先生。”现在我完全可以想象一只兔子一本正经反驳时的表情,兔兄也知道,一个人一直说什么都对,会感到非常寂寞的。

好学生没有理睬它,因为一只兔子无法理解成功,无法理解荣誉,无法理解胜利,世上最美好的东西理应就是这些。

此外,他不再理兔兄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兔兄的成绩并不如他,因为一只兔子不用考试,所以它的成绩便为零,没有成绩。想到这,一切就是那么的美好,好学生谦虚地笑了笑。

他满意地看着计划,他想:我完成了这些会得到什么呢?高等学府,工作,哈哈,一切。

如果让兔子知道 ,它一定,一定会说:“先生,你可能不会得到我的森林。”

那是一件失败的事情,但在一只兔子看来就是非常成功。

(七)

我在自己的桌前,打开了一包糖,自己有味地品尝草莓的味道。然后我很不情愿地打开耳机,听起了英语。

兔兄今天并没有看书,而是在看一本画册。

“啊!我喜欢这朵向日葵!”它大呼小叫,双手捧着那一页纸又指给我看。

确切地说,那是好几朵,并且是梵高的。所以我开始小声念叨,“当我画了一个太阳,我希望人们感觉它在以惊人的速度旋转,正在必出骇人的光热巨浪。”

这正是梵高说的,但他不该说“人们”,因为现在,一只兔子正在为他喜悦得像一个太阳一样。

我由此而知,它十分喜欢太阳,并且十分喜欢向日葵。

兔兄说:“那是阳光的样子,阳光清新得像天空一样。”

“是啊,从正面看阳光是那样,绕过去看它还是,阳光总是令人快乐!”

“其实,没有东西会一直快乐。”兔兄这时眉毛低了一点,有些失落。

“也许是的。”

“阳光背后是它生为阳光的悲伤。”

那时,兔兄失落着,过了一会,它重新抬起了头,挥了挥手:“但是阳光看不了,也从不看它的背后。”它向我WINK了一下,暗示我它所说的。然后 ,它将那些向日葵双爪举高,在我的床上开心地蹦跳起来。等它累了,就又趴在那,竖着自己的耳朵,继续看画册。

看到它快乐的样子,我也快乐起来。就像阳光照向大地,温暖无比,那金色的力量以及万物生长。

此时,我耳机中的英语放完了,我摘下了它们,放了回去。好像已经很晚了,我回过身来,兔兄的两个耳朵已耷拉下来,表示:我有些累了,小小的它就这样在我的床上睡着了。我将它抱回它的小床,帮它盖好被子。

我也倒在床上,等待明天的太阳,也想着一些事情。

“在阳光明媚的那一天,阳光真的也会悲伤吗?”

(八)

艺术节中最重要的一周来了,这一周有全校的艺术演出。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至少不用上课。

我在校园里, 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一处谁也不知道 的地方。

兔兄在那天问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坐,而不是许多人。

“我喜欢一个人坐着,因为一个人比一群人善良。”

“我喜欢一群兔坐着,因为兔子都很善良。”兔兄是这样说的。

“你说,会有人喜欢一个人吗?”

兔兄对我笑着说,“当然有啊。”

好吧,但让我再坐着想一会,因为种种原因我想起了一件事情,演出那天,正好是苏小风的生日,这一点并不是我有意关心,是有一天我在校刊编辑部与她谈论写作问题时,有位同学进来通知了她表演的时间,她有些惊讶,于是说:“哎,那天是我的生日。”

显然我是知道了这些,既然知道我就该去送礼物 ,这是礼貌。

那天在编辑部,我在走神,她看着我说:“嘿,看什么呢?我发现你总是看着其他地方。”

“不是,不是其他地方。”我正了正身子,看着她的眼睛,”对不起,你继续。“

她接着说:”其实写东西不难,你要写你爱写的,你想写的。爱,就是想。有真实的情感你总会写出来的。“

“但愿我有,也但愿人们看得出。”我苦笑着,我本身并不擅长写作。那是一个下午,光线仍然很昏暗,我坐在实木的椅子上,坐立不安。苏小风身后有一扇开着的门,放进来外面的阳光,镶嵌在了屋子里,像是地图上的地中海,散发着古老与神秘,我是一个无知的哲人,正在凝望海的边际。

我一直在一个人思考,直到已经是那一天。

苏小风在那一天收到许多人的生日礼物,有同性的朋友,有慕名而来的少年,有礼貌而绅士的学霸,这些礼物中有一些很有意义,有些没有意义,就像给予者的重要与否,一切在于她。而我,却不知自己该安放何处,因为我尚未给她什么。

兔兄说:“先生,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说生日快乐。”

人们,舞台,变幻的灯光,与我的快乐发呆,这是一场盛会。兔兄说,在森林里,也有这种时候,在你我之间,有白杨树,榆树,橡树,海棠树,菩提树,圣栎树,樱花树,梧桐树,悬铃树,那一切很好,你在对面。

我在台下,仍然思考着那个问题。问题对于思考者没有答案,对于发问者有着一个无限可能。我要做的只有一无所知。

苏小风在对面,她笑着上台,就像她曾在一棵银杏树下看书一样。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短裙,披散着长长的头发,并不算短,动人的身材,细长的小腿跟着音乐跳舞,在现在或是以后她都一定会好看。在人们的心动中,我好像在看远方的森林,历代的星辰,却又是一个女孩。

等到她的节目结束,我走了出去,教学楼分给了操场一些阴影,我仰面躺在操场上,风穿过城市并且慢慢经过我,我感到了喜欢。那是一个晴天,万里无云,又总会云起云落,我想拥有更好的一生。

我看着这一切,开始自言自语:“那一天你刚好......”

我如一座森林一样存在着,你我之前有一个东西,许多东西,比如一朵云的生成,一场雨的停止,一阵风的吹过,早上门口没有了落叶,傍晚的晚霞落在家中,在夜里看到城市闪着灯光,我能对这些感到开心,我想就这样去喜欢,在我的一生中去发生许多事情。

我天马行空,胡思乱想,就像苏小风所说的,我看着其他地方:天上此时继续生成了许多云,云起云落,很像诗行,我不由自主地继续自言自语:

“那一天你刚好十七岁,

你说我总是注视着你,

其实是你的长发偷看我的眼睛。”

我躺在操场上思考着诗句,兔兄插着腰站在我旁边,进入了我所看到的画面,我一下了忘掉了刚才在想什么时候,我站起身子。

“好看吗?”难得兔兄先问我。

“好看。”

我是一句实话,胜过一切诗句,好看,我写作水平不高,只会说这个。

我开始无所事事,我的小包里只有稿纸和笔,兔兄把包递给我,我拿出稿纸,开始书写。

从树当中落下的阳光一定会使人与树相遇,那时,我们也一定身处林间。

我在学校木椅上写东西,偶然发现苏小风就在不远处,于是我便木木地站起来,手中还抓着笔和稿纸,人冒冒失失地跑到她面前去,走到最近处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看见苏小风,眉目好看,脸上一层淡妆,动人地转过身。

“林间同学,你的小说又写了什么吗?”

“没,没......还没有。”我是一个直男,不太懂如何与一个女孩正常讲话。

“那你想写些什么呢?”

遇到问题,我总爱低头思考,目光却无意碰上了苏小风那双细长的脚,像诗一样,更像一个答案。

“比如在这,这张纸的第十二行,是一行美丽的空白,是凌晨的天空,无色的河流,未上色的森林。有一天,有一位叫做林间的小男孩开开心心从森林中走出,他穿着一件蓝色衬衫,向你打招呼:苏小风,你好! 祝你生日快乐。他吹着口哨,游戏似地跳跃到下一个地方去,然后一直往前走。”

“哈哈,你想了一个特别有趣的故事,谢谢你啦,这个礼物我超喜欢!”苏小风看起来很惊喜,表情可爱。

“是的,我想你开心。”我的手抬了起来 ,“你在的时候,一切都好的不行。”

经过一段短短的沉默后,我没有其它话要说,苏编辑向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表示谢谢与再见。

我原路回到木椅上,愣了一会,然后写下了我刚才所说的,一字未变。

兔兄靠在我的旁边,看着我写作,提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有的我答得了,有的我答不了。之后,可能在一个符号,或是一个笔画处,我一下子抬头,看着那个其它地方。

我记起那时说的话:不是,不是其他地方,而就是那里。

(九)

那天放学时,还是下午,我与那只兔子便百无聊赖上街闲逛。它走在我的旁边,人们不时向我们投来目光,因为兔兄的可爱。对于我来说,我活了这么久,无数次来到街上,对于它来说——一只旅行的兔子,它肯定也曾经多次来到这,所以我们并不陌生,甚至有些着迷。

店铺的风格多样,有一家服装店是欧洲巴洛克式风格,另外有一家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风格,许多火锅店是重庆码头的样子,还有一些饭店是唐代的酒楼。无一例外,这些建筑物里面都是现代人。楼房高高的,一座又一座,都是我们砌的,形成了我们的城市,我们在里面。

“这里十分像我家。”

“这条街?”

“不是,是这里,这里十分像我家。”

兔兄说,在它家里,周围也是高高的,一座又一座,有树叶繁密的白榆,叶子形状奇怪的梧桐,秋天里特别好看的银杏......

“你从不同的方向看森林,森林会是不一样的。”

“那的确是。”我回答道。树叶落到地上,我们看到的只有那一面,但我想要看见,也愿意相信。

“在晚上,你仔细听,一定要仔细了,林中有意大利蟋蟀的声音,和普通的蟋蟀不同,那种声音是缓慢柔和无比的,如果你眼神好,你也许就会在草上或是灌木丛中找到它。”

请大家原谅城市里的我,我并没有听过意大利蟋蟀,这时我不晓得该接什么话。

兔兄也并不说话,它竖起了耳朵,直直的,可能是在听什么。

但它是在看天空。下午的时光不是太多,天上的云暗下去一半,这是一个很有画面感的傍晚,还没那么暗。我开始想象,仍旧好奇着兔兄的家,那许多的树,那里的一些情况。在这个时候会响起蟋蟀的声音,在其间漫无目的地到处穿梭。

其实这里并不像那只兔子的家,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在城市里听到过意大利蟋蟀的声音。

“那么你的家是什么时候样子呢?”

“我的家是一片很小的森林,只有我一个兔子住,所以我常常出门旅行。其实兔子的眼里哪里都是森林,这里是大了点,不过也没有太大,甚至可以说,它们是一样的。”

(十)

兔兄的家是一座小小的森林,森林里有许许多多的树。

礼貌的兔兄说,兔子也有工作。兔兄的工作就是打扫落叶,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我是绝不会相信的。

“那毕竟是一座森林,很大很大,一段时间不打扫就会在地上积起好多落叶。”

“这样的话,你的工作就有些不认真哦。”

“没有,没有,”底气十足的样子,据理力争,“我心情不好时就会打扫一次,你知道的,那是一座森林,所以地上有着许多树叶。”

我努力地想象到了那个画面,这很考验想象力。林间的风吹动其中的绿色,蒲公英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的孩子,高大的杨树思考着谁也不知道的事情,免兄拿着一支扫帚,一下下地打扫叶子。

早上,一部分叶子会对它说:“早!”

兔兄就如此回答:“早,早,早! 三个早代表我今天特别想你。”

兔兄工作时也是非常认真,它会将叶子们轻轻地摞起来,像叠被子一样放好,如果说不小心用力太大,兔兄还会礼貌地说对不起,所以叶子们对它的工作十分满意,仅管它扫地不是那么勤快,但也是一种懒懒的认真。

等到它工作累了,满头大汗,兔兄便坐在树旁,看着傍晚的时光,那是一个下午,天空是白云的云,大地是天空的天空,它斜着头胡思乱想,一切都十分有趣。

有那么一个时候 ,从泥土里钻出了一棵小草,天上的云移动了一厘米,太阳乘人不注意大口地呼吸,兔兄做完了今天的工作,这时候很适合休息,但它仍然仔细地欣赏这一切。在此期间,从上面慢慢腾腾地掉落了一片树叶到兔兄头上,它不无惊奇。

“嘿,你怎么下来了,是上面不好吗?”

“不是,那很好,”叶子说:“但我就是要这样。”

“那让我很不明白。”

“因为我就是我啊.......不是东,也不是西。”

叶子从兔兄的头上掉落,又落到了地上。

兔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以后的工作量又大起来,于是便很伤心。其实,它不好意思说,它本来就不经常工作——伤心是因为它不明白。

午后的放松再没被打断,阳光照在脸上,赋予了它太阳的色彩,林间的风并不太大,树旁的树叶安静整齐地落在那,兔兄对着夕阳眯着眼睛,觉得一切十分美好。

“你知道的。”兔兄对我说:“有一次风和我扫完了所有的落叶,然后远走旅行。“

(十一)

这个周末我并没有在家,而是在学校里,苏小风有时在编辑部中,帮我修改修改文章。

现在就是有时。

不同于从前下午来这,因为朝向问题,早上编辑部的和采光就尤其的好,整个屋子都充满了一种柔和的光,好看的苏编辑看着一小部分我没写完的稿子,我在对面,坐立不安。

她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我承认我写作技术不高,但不要取笑我啊。“

”没笑你,“她稍微正色,但随后又微笑,”是你这段写得很有意思!”

“哪一段?”

“我看看,在这——难道从前有哪只兔子告诉过你我们不能相爱吗?”

我有些脸红 ,这确实是我写的,我像是给人抓住了把柄,于是东张西望起来,回过头来,她又正在看着我。

“林间,你真的很有小说家的天赋呢。”

“并没有,写出来的是没人看的文章,要不是这个活动,我是绝不会写的。”

苏小风往后顺了顺头发,然后单手撑着头看着我,我不忘再次东张西望,脸也不忘又红了一次。我很平凡而且不善于言语表达,并没有多少人喜欢我。人又总会有缺点,她也是,所以她唯一缺点也许就是她不喜欢我,或者说我不知道 她是否喜欢。

我想起了兔兄反驳所说的“兔子不分普通兔和不普通兔”,它说的对,当一个人有责任时,他就不普通了。

在兔兄反驳我的后来几天,恰好有一场考试,刚考完试后,我与兔兄出门散心。经历过磨难后又总是凄凉,之后又总会忘掉。忘记是一种理解,你对生活失去了希望,但生活并没有对你失去希望。

小区里也有许多树,一些特别不耐寒的树在初秋便会有叶子率先变黄。

以我的了解,兔兄是树林方面的专家,但在这些微微泛黄的树木前,它却没有专家所持有的沉稳和无所不知。

“先生,你们小区中的管理员没有好好照顾树木吧?”

“说真的,我不知道 是否有管理的这个人员,但这也没啥可奇怪的。”无所谓照顾和不照顾,这类树到这个季节总会是这个样子,并没有什么办法。

“我想起来一些事,在我家中有时也会有树叶子落黄,”兔兄竖着耳朵,很有责任心地看着我,“从有早晨的那一天起,我就开始照顾天空和森林。”

“那是一件不大轻松的事吧。”

“嗯,还好,但有时也有一些麻烦,”它说:有一次修剪树的叶子,第一天工作结束前剪完了一棵杨树,然后我就去休息了,它看到旁边的树叶比它多,于是非常不开心,叶子大片大片地变黄了!”

“你怎么办呢?”

“唉,我还能怎么办?”它显出焦急的神情,“我拿着一个板凳,坐那想办法,但怎么也想不出来,那个问题明明很简单,却无法和它说清楚。”

接着,它的表情是无奈的,“我没办法 ,只好继续剪其它的树,这是我的工作。等到剪完所有的树,那棵树竟然又绿了,多么神奇,我就难以理解这种事。”

“这确实不那么轻松,”我一时有些心疼,它想到它那小小的身体和大大的森林,我心中总要产生怜爱之情。

“还有还有,之后又有一棵榆树,因为有一天,不知道从哪飞来几只外地的鸟,住不惯它的枝头,说它不好,然后又扬长飞走了。于是许多见过榆树和没见过榆树的鸟就都说它不好,它的叶子也很快变黄了......“ 兔兄接着说,”你要知道,它在它们眼里不是什么,但在我的眼里,是那么的重要啊!”

兔兄叹了口气,我也跟着叹了口气,我从未想过树木也有那些事,而兔兄,那个穿着淡蓝色衬衫的小朋友,竟然一直照顾着它们,我对这只兔子便开始由衷敬佩起来。

想到这,我便知道我仍然处于走神状态。苏小风低着头继续有味地看着我的小说。我现在无所事事,又开始看窗外,我晓得,之后我也仍然要这样度过。

(十二)

我在之后的一个早晨醒来,知道了那是一个早上。

厨房间散落着城市的晨光,和我做早饭的烟雾,我悠闲地在此间信步,兔兄早就穿好了它那干净体面的衬衫,用它的小爪子一边喝咖啡一边在桌子旁看报纸。

等我做好了早饭,端到桌上时,我发现问题兔兄放下了它手中的报纸,认真的盯着一个地方看,我循着它的目光看去,发觉它在安静地看地板上的阳光。

“看什么呢,一道阳光?”

“我想来是的,先生,我曾经看着一道阳光看了三分二十七秒。”

兔兄说,它清楚地记得那天。因为在这个三分二十七秒前,它最多不过盯着一棵圣栎树看了两分十六秒。就是在那天,在一座森林里,兔兄对着阳光说:“你不知道,就是刚才,我看了你有三分二十七秒,那是我从未有过的事情。”

“谢谢,”阳光很有礼貌,就和兔兄一样,“不过我会消失,我会不存在,因为有着黑夜。在明天时,那时便不是我了,对不起。”

“那时我会说,我从前爱过你,现在也是。”

“我已经不一样。”

“可是,”兔兄说,“我爱你的那一天,与其它任何一天都不一样!”

兔兄小小的表情是那么快乐,它安静地和阳光在一起,度过了那一天,阳光会在青草上,会在树枝上,会在兔兄的耳朵上,慢慢地移动,它们都不会说话,阳光又能慢慢地,慢慢地,向着其他地方旅行。

直到夜晚将要降临,天色逐渐变暗,阳光留步在森林最西边的一棵树前。

“再见,我必须要前往天空了,旅行们总是单向的。”

“再见!”兔兄感到忧伤和失落,“其实我想再花三分二十七秒,看你......”

那时,天空变成了黑色,整个森林万籁俱寂,阳光可能听到了兔兄的最后一句话,也可能没听到。

所以,在早晨后,户外的下午,兔兄抬头看着天空,认真得出神。

“你为什么喜欢这样看着天空?”我问。

“林先生,因为天空存在着啊。”

“天空很好看吗?”

“当你抬头,你就会很像天空。”

兔兄抬着头,还是很认真地看着,许多人都有看着天的喜好,有的是在关心天气和时间;有的是听到别人说:“看天好!”,便开始看起来;有的是上班工作太久落枕了,头只好那样;还有的是摔倒在地上,不得不看。但是兔兄热爱看天空的原因,却是我从没有见过的。

我抬起头看着天空,说天空是天蓝色,那会有些无聊。风轻轻走过了晴天,左边的云与右边的云都半明半昧,人们不停地走过,我也开始很像天空。

天空存在着。

(十三)

“那是一座森林。”兔兄说。

“当然,它在哪里呢?”

“在一张蓝色的天空下,一阵和风的右边,许多树木之间,那是一座林间的森林。”

“那很不错啊。”

我像往日一样与兔兄闲谈,不亦乐乎。一只兔子给我带来的快乐实在是太多了,这只是冰川的一角。

“森林里有猎人吗,或是有伐木工,其它野兽?“我突然想到了许多危险,大惊失色,我很为我的兔子朋友担忧!

“猎人,工人,当然有,大部分野兽十分文明,”它严肃了一点,“它们在的地方才是森林。”

兔兄告诉我,在别的地方,它见过许多此类人,拿着猎枪,带看砍刀和电话,在灌木丛中分布,为了乐趣或是生存,又不得不冒着危险,害怕着狼和熊。

“说真的我觉得那样并不值,顶得只是得到 一个‘好猎手’的称号,却赌出了生命。”我说。

“是啊,但那么一个称号对于他们就很重要,就像刀锋砍在木头上留下痕迹一样,人们总想留下痕迹,却为此弄伤自己。想再砍得更深,就要用更大的力,唉,总是有人失手的。”兔兄一声叹息,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

“你不厌恶这些人吗?他们已经做了不少坏事。”

“还好先生,做了坏事的也一定有可能是一个好人。”兔兄露出了一个笑容,还有一只兔子所有的宽容神情。

我对于其它人们的所为而感到了愧疚,做了的错事,只有在你想要弥补的时候 才会反省。之后,兔兄见我表情沮丧,于是安慰我:“哈哈,问题不大,林先生你不必为此担心。”

听到这话, 我心才放了一点下来,却不能完全放下。

“我曾经见过一只冒冒失失的熊,奔跑着从森林里出来,还有一些狼,有时候会来和我打架,那是一种游戏,也不见得我会输。”

“还有呢?”我听得入迷。

兔兄略带忧郁地看着远方,“还有就是........在我在窗边看书时,从外面飞来了一片树叶。”

“那是什么?”

“那是从我那里来的,森林里落叶太多,公司催我回去上班了,”它无奈地说,“这是我的工作。”

它不舍地看着我,耳朵耷拉下来,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一只兔子悲伤时,你一定会不知所措。

“林先生,再见。”它对我说。

(十四)

城市的符号里,点和线一直在组合。一件事的偶发生,可能只是书写者的一次手误。笔划动的那一下,是划在一张纸面上的。

我一个人在家,伏着桌子上写我的小说,因为我与苏小风约好了,今天交稿。

当然我也在很认真地写着,我一天都没有出门,我时而起身在屋子里踱步,棕色的木板,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我的故事。我看到了我的沙发,从前在那旁边有一只旅行箱,有一只兔子,那也是一个故事。

一只兔子会打扫一天落叶,会行在白桦树间,会去寻找甲虫,会和我现在一样,等着时间的马车行驶过去,做着自己的事情。

我手中有一支笔,不停的写着,就像商人手中的钱,女人手中的手机,职员手中的报告。我又想到那只兔子,它的手上有一只扫帚,它会在日出六个小时后,伸着懒腰说:“我的身上有着一座森林。”

就像从虚无来看,一切才能真实。过去会成为故事,现在会成为书写,就像我之前说的,未来我并不知道。我们想要的是事实,而事实无法定义,于是人们开始寻找,阳光的消失,风的尽头,开始了一场又一场寻找客观的旅行。

我也想成为一位旅行者,看城市里灯光闪动,车马,人们,现在,夜幕已经降落。

我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写完了小说 。其中,我写了很多事。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写在了小说里,我思考了一会,给小说写上名字:林间的森林。

我出门,准备交稿。也许,在星空之下,我也在被人写着,一切都是。

(十五)

我走进商场,寻找着一家咖啡店,我与苏小风约定了在那碰面。商场中放的是周杰伦的《晴天》,由钢琴演奏,来来往往的人群交织着美妙的夜晚,留着胡子的男人在赶往某地,穿着黑色高跟鞋的女人在看着手机,几个学生衣着好看,笑着走进一家餐厅。我沿着路,找到了那家咖啡店。

我推门进去,风铃声动,屋内是木制棕色格调的装修,在墙上和柜台旁会有许多绿色的点缀。咖啡店里面放的背景音乐声音很小,是缓缓的竖琴声,通过窗子可以看到外面互相追逐的孩子,半圆形的广场,有很少但绝不会没有的游客在观赏夜景。

我看到了苏小风的桌子,她穿了一条白色的长裙,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书,我走了过去,坐下。

“你很会挑地方,这里的环境很好。”我说。

她抬头,“是啊,这里桌椅是木制的,咖啡很好喝,我有时候写东西常来这,柜台那里的风铃款式很古典,在店的那一侧还有一架钢琴。”

“你会弹吗,要不要有劳来一首?”

“会是会,但不太好吧。”

“看在我今天交稿的面子上。”

“那么......好吧。”

苏小风撩起裙摆,优雅地坐了上去,伸出纤长的手指,开始弹奏,美妙的琴声引得店中其他顾客不断称赞。我手撑着头,安静地欣赏,那首曲子是柴可夫斯基的《如歌的行板》。

弹奏完毕,我轻轻地为她鼓掌。

“在你弹钢琴时,我一直在看你,像从前的许多时候一样。”

“老柴的曲子,不错吧?”

“当然不错。”

“谢谢!你的小说现在怎么样?”

“当我写完的时候 ,我就不能拿它怎么样了。说真的,那让人无可奈何,让人难以说明白 ,也许爱一个人就像小说一样。”

“哎哎,这一想法我从前却没有听说过。”

“有许多事你不知道 ,我也是,但我很想你知道。“

“知道什么呢?”服务员端上了一杯拿铁,给了苏小风一杯奶茶,拉花是一个简单的心型,我趁热喝了一口。我看着苏小风,她也正好看着我。

“你不知道 ,就是在昨天 ,我想了一个晚上白天要如何想你,今天和以后好像也是。”现在,我对面的女孩抬起喝奶茶的头,一脸惊喜地看着我。

“嗯,为什么?”

“一只人很难说明白,不过我喜欢你是一件和森林一样好的事情。”

我看了看窗外 ,天上有几个星星,从我旁边的咖啡店门走进来,夜色一时像阳光一样温柔,天空是一座大大的森林,所有的人在森林里。

我一时觉得自己有些莫明其妙,莫明其妙却永远是一件事的开始。就像那只兔子可能会在一个早晨带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很有绅士风度地向你问早安。

苏小风温柔地看着我,有着许多少女的可爱和动人。我们在一起,没有说话。我将我的稿子递给她,挥挥手起身准备离开,我打开门,又一阵空气经过我。

我走在街上,走得很快,看着城市,路灯,街道,一道收起的雨伞,还有月亮。我拥有着世上无穷无尽的可能,却走得很轻松。真的,一只人很难说明白。

那是一座森林,林间的森林。       

林间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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