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D431：那里的百姓好像鱼鳖，不值得争取

我是拉闲散闷轻煮生活，我开始读《资治通鉴》啦。《资治通鉴》描述了自战国到后周，前后1362年的历史，这部书不仅仅是一部历史的记录，更是一部智慧的宝库，蕴藏着丰富的治国理念、人生哲理和权谋智慧，值得我们每个人去细细品味。我想将我的读书笔记与大家分享，一同围观我的读书之旅。

读史可以明智，知古方能鉴今。

D431《资治通鉴》读书笔记-第二十八卷-06

弃珠崖议

这年，弘恭因病而死，石显继任中书令。

起初，汉武帝吞并南越。在海南岛上开始设置珠崖郡、儋耳郡。官吏以及士兵，全是中原人，对当地土著多有侵夺凌辱之事。

而土著人也很强悍凶恶，认为海南岛隔绝在大海之外，不断地违反官吏的禁令。

大约每隔几年就叛乱一次，击杀官吏。汉朝廷每次都出动军队，予以平定。

二十余年间，共发生六次叛乱。到宣帝在位期间，又有两次叛乱。元帝即位的第二年，珠崖郡山南县叛乱，汉朝出兵镇压。其他县也跟着叛乱，接连两年不能平定。

元帝广泛征求群臣意见，准备出动大军镇压。

待诏贾捐之说：“我曾经听说，尧、舜、禹这些圣明有德的君王，其统辖的范围不过数千里。声明愿接受中国声威和教化的，中国就去治理；不愿接受中国声威和教化的，中国并不强迫。

到了孝武皇帝，磨好武器，喂饱战马用以打击四方夷族。审理和判决的案子，多达几万起。赋税频繁，徭役沉重，盗贼四起。

大军不断出击，父亲战死，儿子相继负伤，女人守卫边疆的堡垒，孤儿啼号，老母、寡妇哭泣。这都是开拓的疆土太大，战争不能停止的缘故。

而现在，函谷关以东人民，长期穷困，流离失所。人情，最亲莫过于父母，最爱莫过于夫妇。到了卖妻子儿女，法律不能禁绝，道义无法制止的地步，这是国家的忧患啊。

现在陛下不能忍受一时的愤怒，准备驱使壮士，把他们推入大海之中，在那个蛮荒黑暗的孤岛上，显示威力，并不是拯救饥馑，保全百姓的好办法。

圣人出现，外族跟着归附，中国衰落，外族首先背叛。从古代起，担忧的就是这个。骆越（指活跃于岭南地区的百越部族之一）的人民，父亲与儿子同在一条河里洗澡，都用鼻子饮水，与禽兽无异，本来就不值得设置郡县。

他们单独存在于大海之中，雾大露重，气候潮湿，多有毒草、毒虫、毒蛇，以及水土灾害。还没看见敌人，战士已经病死。

而且，也并不是只有珠崖郡才出产珍珠、犀牛、玳瑁。抛弃它，不值得惋惜；不加征伐，也不损害朝廷的威望。那里的百姓好像鱼鳖，不值得争取。

我用以前平定西羌叛乱的军事行动作例证。军队在前线作战不满一年，战场距京师还没超过一千里，军费已达四十余亿。大司农所辖国库钱财用光，更动用少府征收之税接续。

解决一个角落的问题，费用就这么多，何况军队长途跋涉攻击敌人，造成伤亡而不可能有功呢！从古代寻找同类的事则找不到。

因此建议，放弃珠崖郡，专心救济函谷关以东的灾民，排除国家忧患。”

元帝询问丞相、御史，御史大夫认为应当出击。

丞相于定国认为：“朝廷连年发兵镇压珠崖郡叛乱，护郡都尉、校尉和丞，共十一人，只有二人生还；战士和转运粮草的人，死亡达万人以上，费用达三亿多钱，还不能全都平服。

而今函谷关以东又遭灾荒，严重缺粮，民心动摇，贾捐之的建议是正确的。”

元帝批准。贾捐之是贾谊的曾孙。

感思：汉朝在海南岛设立珠崖郡、儋耳郡后，长期面临土著反抗与统治成本高昂的问题。

从汉武帝到汉元帝，叛乱频发，汉朝屡次出兵镇压却始终无法彻底解决，反而消耗了大量人力、财力。

贾捐之的建议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提出的：是否应该继续维持对偏远蛮荒之地的统治？

贾捐之引用尧、舜、禹的统治方式，强调“声教所及”而非武力强迫。他认为，当下国家的重点在于关东百姓的生存稳定，而非开拓无实际价值的疆土。

他的观点体现了儒家“仁政”思想，反对劳民伤财的扩张政策，提倡以民为本的治国理念。

贾捐之以现实的经济与军事考量指出，珠崖郡的地理环境恶劣，军事行动代价巨大，如战士病死、军费高昂，且无法带来实际利益。

他以平定西羌的战争为例，说明局部战争的消耗已难以承受，何况远征海外？这种务实的经济账打动了元帝和丞相于定国。

贾捐之认为骆越（海南土著）的文化与中原截然不同，强行统治只会激化矛盾。这种对文化差异的清醒认识，在当时是难得的。 

贾捐之抓住了汉朝的核心矛盾：关东灾荒与民生凋敝。放弃珠崖郡可集中资源解决内部危机，符合“舍小保大”的战略逻辑。他的分析基于实际数据，如军费、死亡人数，是务实的政治智慧。

但贾捐之的建言也有局限性。从长远看，放弃领土可能削弱中央权威，助长边疆地区的分离倾向。

他对土著“鱼鳖”般的贬低态度，存在中原文明的优越感，忽视了民族融合的可能性。

此举虽缓解了短期压力，但也埋下了后世对边疆控制力不足的隐患。

但贾捐之的建议是当时汉朝在内外交困下的理性选择，体现了“有所为有所不为”的政治智慧。尽管放弃领土看似消极，但却是对民生与国家稳定的务实考量。

贾捐之作为贾谊的曾孙，继承了贾家的政治智慧与文采，但最终因个人性格缺陷和政治失误而未能善终。

贾捐之最著名的政见就是本篇《弃珠崖议》，被后世视为明智之举，反对汉朝继续征讨珠崖郡（今海南岛），主张放弃该地以节省国力，集中资源救济关东灾民。

后贾捐之因多次批评权臣石显而失宠，与长安令杨兴合谋互相举荐，甚至不惜吹捧石显以求复起，最终因“漏泄省中语”罪名被处死。

他的曾祖贾谊虽遭贬谪，但始终坚守原则，而贾捐之在失势后选择投机取巧，甚至不惜谄媚权贵，最终身败名裂。

贾捐之在政治建言上展现了贾家的智慧与文采，《弃珠崖议》确有远见，可称不辱先祖。

但他在个人操守和政治斗争中的表现远逊于贾谊，最终因权谋失算而丧命，未能延续贾家的清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