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羽舒
正月十一,是“子婿日”,本应是女婿们上门做客,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日子。而我家今年的这一天,则是在医院里,陪着妈妈看病的忙乱与牵挂中开始的。
妈妈已断断续续咳了快两个月。起初我们都以为只是寻常的换季不适,喝点止咳糖浆便好。直到昨日,在老家的爸爸打来电话,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你妈咳得总睡不踏实,她想明天去区里医院好好看看。”一句话,让我和哥哥瞬间悬了心。这个年,终究是没让她过安生。
清晨,年味还未散尽的乡村公路上有些清冷。我和哥哥驱车赶回村里,接上妈妈。她裹着厚厚的棉衣,脸色有些疲惫,但看见我们,还是努力笑了笑,说:“麻烦你们了,大过年的。”这话让我们心里更不是滋味。与此同时,弟弟已先一步到了医院,早早去挂号、排队,向医生提前说明情况,尽可能为妈妈节省一点等待的辛苦。
虽还是年节,医院里也永远不缺人,白色的墙壁与消毒水的气味,与门外尚存的节日红火格格不入。验血、拍胸片……我们姊妹几个陪着妈妈,在不同的楼层与科室间穿梭。她像个小学生一样,有些无措地跟着我们,偶尔低声问一句:“下一步去哪儿?”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角色对调了,曾经为我们遮风挡雨、安排一切的妈妈,如今需要我们来引领和守护。
等待结果的时间总是难熬。我们坐在冰凉的金属椅子上,说着些闲话宽她的心,眼睛却总忍不住瞟向叫号屏幕。十点钟,所有的报告终于都齐了。我们簇拥着妈妈走进诊室,医生仔细看过片子,又听了肺音,最后抬起头,语气平和地告诉我们:“是支气管的慢性炎症,没有大事,但需要系统治疗,好好休息。”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我们所有人,尤其是妈妈,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膀,终于微微松了下来。
开药,缴费,排队取药。等我们把几种药都提在手里时,墙上的时钟已指向十一点半。一上午的奔波,像打了一场紧凑的仗。
中午,我们回各自的小家,妈妈则是去了哥哥家。哥哥说家里有羊肉,现成的,热热,炒几个菜就行。午后,我们泡上一壶茶,陪妈妈坐在客厅里,漫无边际地聊着天。哥哥说起工作的趣事,弟弟讲起他最近的旅行计划,我则翻出手机里孩子的视频给她看。她听着,笑着,偶尔插几句话。时间就在这絮絮的家长里短中,缓慢而黏稠地流淌。我们都知道,这样纯粹陪伴的午后,在各自忙碌的生活里,已是难得的奢侈。
直到下午五点,日头西斜,妈妈才起身说要回村了,放心不下爸爸和家里的鸡狗。哥哥和嫂子执意开车送她回去。我和弟弟站在楼下,看着车缓缓驶出小区,汇入街上的车流。暮色渐渐四合,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依旧渲染着新春的余韵。
回到家中,安静下来,正月十一的种种才在心头清晰浮现。这一天,没有遵循任何古老的年节习俗,没有宴饮,没有狂欢。它被消毒水的气味、等待的焦灼、取药的单据和平和的聊天填满。
但我觉得,这或许才是这个日子,对我们家最真实的意义——它无关风月与仪式,只关乎最质朴的相守与心安。在父母渐渐年迈的时光里,所谓的节日,所谓的吉日,最大的“吉”,莫过于当他们需要时,我们能及时赶到身边,说一句:“妈,别怕,我们在。”
年节的热闹会散,灯笼会熄,唯有这牵绊与守护,是穿过所有节气与岁月,永不落幕的仪式。 愿妈妈早日康复,愿这样的陪伴,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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