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三选一的盲盒,邂逅影片《遥远的普若岗日》,想起很多尘封的往事。往事有时是开放着的蒲公英,合适的风一吹,就像雪一般飘飘洒洒起来,且在短时间内停不下来。既便停下来了,也会留下一地的月光白。
大自然的献祭
二十多年前,曾在青海藏区短暂工作过,那时候二十来岁,无知亦无畏,总觉得这个世界就是用来闯的。如影片中的主人公,为了编制来到了双湖坐错了车而靠近了普若岗日。而当年我从国企辞职后三入藏区,只是想能够自食其力而已,那个时候不流行不内卷既便是想啃老也无从啃起。有时候仅仅是为了自立,就足以让自己顶风冒雪拼尽全力且有点狼狈不堪了。
第一次进藏区是在千禧之年,受朋友所托,去青海都兰带领一支三十来人的劳务队开采一处铁矿,矿的名字很有诗意:海寺铁矿。那里平均海拔不是很高,铁矿周围是连绵起伏的草原,那时候住帐篷,帐篷里面住的除了我们,床下还可能有比猫还要大的老鼠。那里有许多的土拔鼠,他们的叫声有点像婴儿的啼哭,初冬季节它们会成群结队的路过,不管怎样,那里是它们的领地。那里也有许多在大地上写盗墓笔记的“三叔”,都兰曾埋藏了蒙藏历史上不少的达官显贵。文字有绝好的美颜功能,看了上面的描述你可能还有些神往,但矿山是个充满血汗和争夺的野蛮之地,明争与暗斗交织。
和影片中主人公戍边援疆不同,我们在那里采矿没有任何使命,只是为了碎银几两。这座矿真正的老板是一个在上海完成了原始积累的宁波人,想趁着西部大开发的风口挖到人生最大的金矿。我们与上海老板的合作只持续了一年,我和朋友是想承揽他的工程,而他想收编我们成为他的员工。大概07年左右,铁矿石价格大涨,他应该是赚到了风口的钱,据说后来移民到了新西兰。他曾托人找过我,想让我当他矿上的矿长助理,可惜那时候我和踌躇满志的朋友还一心想着打理属于我们的江湖。也曾设想如果我当时留在矿上呢?人生不是没有假设,而是只要有一个,剩下的全是假设。
第二次来到了青海湖上游的黑马河畔,身在景点却不是去旅游,而是去开山。当时修建环湖公路缺少石料,由于在李家峡修旅游公路的我们采用药壶爆破的效果不错,甲方让我们十二月份进驻饮马河备料。初冬时节的黑马河已经完全封冻,进驻的当晚我们的帐篷就被肆无忌惮的狂风给吹倒了,听说半夜三更风高月黑正是狼群出没的时间,大家商量后选择了躺平,原地躺平。好在放在皮卡车上的发电机正常,身下铺有电热毯身上盖着棉帐篷,感觉天地与自己的心胸同高,一夜的大风把梦吹得无边无际。
雪域入梦
工程进行了一个多月,我们的空压机功率太小,加上天寒地冻,凿眼和爆破效率都不是很高。时不时还有骑马的藏民路过,附近有一个山洞是他们眼中的圣地,拉满了经幡,时不时还青烟袅袅。他们虽没有阻止我们的钻爆,但也表示出担心:担心我们爆破的声响会惊动洞中和山上的神灵。我们用柴油换他们的牛头,彼此解决彼此的温饱。春节前工程停工后第二年就没有再恢复,现在想来极为庆幸,如果由于我们的滥采让神山圣体生痍,罪过就大了去了。后来开车到茶卡盐湖路过黑马河,总想起那个盖着帐篷的大风之夜。有些事干了一辈子都可以吹牛,有些事情若是干了一辈子都不想提起。
如果前两次进藏区是走马观花,第三次进藏区就是沉浸式体验了。还是托朋友的福,大概十一月份到了通天河河畔,地处青海果洛玛多县,平均海拔四千二。我们的任务是负责一段连通几个乡的三级公路勘察设计,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们搬了三次家。其中一次沿着通天河北岸走,牦牛驮着我们的装备和行李,我们徒步走了8个小时。据说这一段就是《西游记》里沙和尚曾经潜伏的流沙河。一路上大家憧憬着这条路建成通车后的盛景,活在充盈着希望的当下,再苦的事也泛着点甜。
2002年,在兰州一个月工资不到一千块,去玉树一天可以赚到一百块,冬休期间这已经是成色很好的外快了。关键是在这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先后住过藏民老乡的老毡房、废弃的乡政府会议室、中心小学的大教室,吃过炒面籽粑酥油茶外加风干肉,和交通局的扎西进过藏民的赌场,我还不经意间走错了路闯入了不知名的圣山……后来写了一篇《通天河畔的故事》,不料竟引来了《简书》平台六千多人次的围观。本来是为了碎银几两,不经意间却提高了自己阅历的海拔。唯一遗憾的是,在这期间结识的玛多交通局的扎西,二十多年的辗转中丢失了电话号码,至今无法联系。改天我想我会再去一次青海果洛玛多,找一找交通局的扎西,走一走当年我们画在坐标网格纸上的那条路。
绽放的生命
回到电影,影片中有一主两配三位角色先后离世,影片构图精美人物却悲情而又壮烈。观影后的映后见面环节,我们家感性的张老师提了一个被情节感染后感性十足的问题:片中的主人公为救一头野生黑牦牛而牺牲,是真的吗?导演的回答很简洁:当时的情况是牺牲了两位,两位截肢,共有四个人,在藏族中眼里,所有的生命同等珍贵。我个人觉得就真实而言,生活的真实总是高于艺术的真实。片中那个转业干部在面对前来探亲的妻子诘问时,撕心裂肺的喊出了一句:老子,不干!导演说这部影片历时三年都是实景拍摄,所有故事生活中都有原型且反映现实尺度大胆。结合我在藏区的经历,我只能说不管多么恶劣的环境,总有适合那里的生命,在倔强而又安然的绽放。
从影片再回到现实,不知不觉,当年在藏区二十来岁的我,渐渐地成为了罗振宇口中的“老登”。岁月磨平了棱角,尤其是脸上的,圆滑是从脸上开始的。但激情消褪的同时,也有些东西在生长,让我们在追寻碎银几两的过程中,赋予平凡的生活某种让自己感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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