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最爱过生日,早早就在“月份牌”上把自己生日的那张日历折起来,提醒所有人那天有大事发生。
其实不用我提醒,妈妈总是能记住的。我这要比老王小时候强多了,他说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过过生日,不只是他,他家里人都好像根本没有生日似的。
那天妈妈对我的犒劳是两个煮鸡蛋,那可是只有过生日的人才有吃鸡蛋的特权。弟弟看见我扒鸡蛋,那双小眼就像粘到鸡蛋壳上似的,一直盯着不放松。我看见他不断地在抿嘴,吞着口水,就把拨开的鸡蛋分一半给他,另一个鸡蛋我收好谁也不给,留着以后自己慢慢享用。
那个时候鸡蛋可金贵了。妈说家里每年一共能养三四只母鸡,没有粮食喂,鸡把屁眼夹得紧紧的,下个蛋好像比女人生孩子还难。
妈妈把蛋都留着给爸爸吃,因为爸爸每天在地里干活需要力气,妈妈说驴干活都要给点好的吃,否则会尥蹶子。早晨我们还没起床,妈妈就把一碗蛋水放在爸爸枕边,我和弟弟大眼瞪小眼,等着爸爸喝到最后留两口给我们,我和弟弟争抢着,恨不得把碗都吃了。
小时候我很享受生病,因为生病的时候,妈妈很害怕,就会把家里鸡蛋拿出来。她到屋外抓一把稻草进屋,锅底坑里点上火,在铁勺子上抹一点豆油,然后往勺里打一个鸡蛋,晃悠几下,就在锅底坑里的火上烤。冒出来的香气就像长了腿,钻到我的鼻子里,我使劲吸不想让一丁点香味逃掉。等妈妈把黄澄澄的鸡蛋饼从锅坑的勺里拿出来的时候,我就像是饿急眼的猴子,急忙从妈妈手里夺过来,用牙尖咬一小口,含在嘴里一时半会儿不舍得吞下。
再想吃鸡蛋就寄希望于端午节了。我五岁之前经常在姥姥家过节。我被姥姥当大人一样对待,总能得到六或七个蛋。姥姥给我一个小瓢,里面通常有一个鹅蛋,两个鸭蛋,其它是鸡蛋。
我像小松鼠过冬一样把我的蛋藏在秘密的地方,且三天两头搬家,有时候藏在姥姥的被垛里,有时候藏在柜后边,生怕比我大不几岁的小姨偷吃了。我想把最大的鹅蛋和鸭蛋带回家留给爸爸吃。但有一年在姥姥家住得时间长了点,后来发现那几个蛋都长着长长的毛,变成毛蛋了。
还有一年过端午节,我和爸爸煮鸡蛋。预备每人分十个,爸爸抡起他的大手,每手抓五个。可是怎么越抓越多,每人分了三十多还剩。原来妈妈的朋友生孩坐月子,她买了一篓鸡蛋是准备送她的,可我和爸爸数错了。那次是我们家分蛋最多的端午节。
今天是冬月初三,我过生日,老王照例给我煮了两个鸡蛋。我说鸡蛋还不如那玉米面大饼子受待见,但是老王说吃鸡蛋滚运气。
时代变迁,现在山珍海味都吃腻了,鸡蛋在饭桌上就像不受待见的媳妇,没人拿它当干粮。现在的人像在蜜罐里泡大的,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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