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也是这样

傍晚，轩妈拖着疲惫的身体，用仅剩的意念撑着自己干完了最后一件家务——洗锅，然后迫不及待地躺到了床上放空自己。

客厅里仍旧充斥大轩和二轩仿佛用尽浑身力气的嘶吼声，接下来就是每天要重复无数次的吵架声：

“我打你了？”

“我打了你一下，你凭什么打我两下！”

“谁让你动我的东西来？”

“我就不行！”......

再下来便是“咚咚咚”的仿佛能响彻整栋楼的追逐声，夹杂着撞击声，打闹声，直到最后发出了含着啜泣的沉重的呼吸声和带着哭腔的喊妈妈的声音，一轮完整的打斗才算结束了。

未等轩妈介入，新一轮的关于“你多打了我一下”的战斗又已经开始了。轩妈后来发现“多打一下”这样的循环在没有一个人停止之前就是一个死循环。

无休止的“多打一下”的循环最终会因为轩妈的暴怒结束。轩妈暴怒的原因与其说是怕大轩和二轩受伤，不如说是害怕楼下邻居的嫌弃和愤怒。在轩妈的高分贝的嘶吼和手里的笤帚的震慑下，多坚固的循环都会被打破，虽然这种震慑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当然除了暴怒还有一种特别轻松的方法，只需要上下嘴唇一碰就可以，不过这种方法本身就在制造轩妈的焦虑，轩妈一般不太愿意采纳。这种方法就是轻轻的五个字——“看会电视吧！”

楼上的小朋友恰好在大轩和二轩安静下来之后按响了门铃，这个小朋友和二轩年龄相仿，和二轩比较谈得来，所以常常来家里玩，慢慢地和轩妈也熟络了起来，偶尔也会和轩妈聊聊家常，轩妈知道了小朋友妈妈的职业和轩妈相同。

看了一段时间的电视之后，大轩和二轩迎来了最痛苦的写作业时间。大轩和二轩仗着家里有别人，又开始躁动起来——拒绝、敷衍、挑衅。他俩单方面认为轩妈为了顾及自己的形象无论他们怎么折腾都会选择隐忍。确实，轩妈怕吓到别的小朋友选择了短暂的隐忍，但最终还是在隐忍中皱起了眉头，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一些。

楼上的小朋友非但没有震惊和害怕，反而微笑地看着轩妈。轩妈望着小朋友的微笑竟有些不自然也不忍心，只能带着浅浅的疑惑和反思转身走进了卧室。令轩妈意外的是片刻之后小朋友走到卧室主动和轩妈攀谈了起来：

“二轩妈妈！”小朋友慢吞吞地叫了轩妈一声。

“嗯！”轩妈不自觉地应了一声。

小朋友看到轩妈看着自己，问道：“你是不是在给他们交作业的时候会生气？”

“是呢！”轩妈温和又面带微笑地应道。

这个小朋友的语速突然加快，声音也变高了一些，略带些兴奋地说到：“我妈妈也是这样！”

轩妈哈哈大笑起来，小朋友也跟着笑出声来，轩妈和这个小朋友对视了一下，轩妈似乎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光，这短暂的交谈大概一瞬间拯救了两个人吧。小朋友可能一时间觉得原来妈妈们都会烦躁和愤怒，不只是自己的妈妈会这样；原来很多妈妈都会这样对自己的孩子，和爱与不爱都没有关系，她们只是在烦躁和生气而已。

轩妈突然觉得心里堵着的一团不知名的东西——是烦躁，是内疚，是沉重，是不安——一下子散掉了，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原来不只是自己会烦躁和愤怒，别的妈妈也会；原来妈妈们都会有这样的瞬间，都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原来被妈妈们凶过的小朋友依旧很温暖，很细心；原来，原来不是轩妈一个人这个样子，轩妈一直还站在正常的妈妈群里。

大轩和二轩听到了笑声也跑了进来，看见轩妈笑得很爽朗，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领着小朋友看电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