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页

      谭雅拆开新书的塑封，翻到扉页，轻轻地将它撕了下来.

      曾在一本书里读到，“将扉页撕下来赠于你所爱的人，便能长长久久.” 听着像无稽之谈，可对于她来说却是十分有趣的说法.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手中的扉页递给身边的那个人.

      身旁的男子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将它放好.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宝贝，我们公司最近接了一个比较大的项目，大家都忙的焦头烂额的，这段时间我就不能早点回来陪你了.”

      她继续翻着那本书，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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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了，街上的行人匆忙地走着，像是被什么人驱赶一般，谭雅从公司大楼出来，这几天家里真冷清啊，她一边这样想一边准备悠闲地打车回家，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向与回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里有一家地处僻静之地的小店，巨大的落地窗上残存着冬日的余韵，店离谭雅和他的公司都不算太远.但她和他来过一次后，她便把这家店列入余生再也不会光顾的店铺top1.

      “我觉得这家店的东西很好吃啊.”他一脸认真地告诉她.

      “东西太甜太腻，我一点也不喜欢.”她散漫地答到.

      他便没有说话了.

      谭雅余光瞟到他脸上的失落，放下手中的书满脸堆笑，“什么呀，你爱吃我就陪你去吃嘛，我尊重你的选择好不好？”

      她老是喜欢这么说，我尊重你的选择.像是他爱吃甜食，爱宅家打游戏，像是他不想陪她去书店闲坐，不想听她那些伤春悲秋的感慨，像是此刻他身边坐着另一个笑靥如花的女人，这些都是他的选择.

      他帮那个女人整理垂在耳边的一绺头发，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谭雅突然想起了影视剧里面对相似场景的女主角.我要不要也冲进去给她一耳光？或者拿起咖啡从他的头上浇下去，又或者冲进去大骂他们是狗男女.想到这里，谭雅的背绷得僵直，她掏出包里的口红将嘴涂得血红，深吸一口气便迈开双腿，可走了两步后，她又突然想起从前在书里看过的一段话.

      “终于明白，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那些邀约好同行的人，一起相伴的雨季，走过年华，但有一天终究会在某个渡口离散.红尘陌上，独自行走.” 是啊，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抱太大期望，就不该将他置于宇宙的中心.我就不该...就不该...这时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想错了，我这是在干什么？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什么狗屁红尘陌路，我不过是想要爱情.她又看向了那有说有笑的两人，目光逐渐变得锐利起来.心里已生出无数肮脏恶毒的话来.她是爱看书，偏爱温文尔雅的气质，也欣赏文采斐然字字珠玑的语言，可这丝毫不妨碍她在火冒三丈时冲进去大喊我去你妈的. 

      就这样在原地站了很久，谭雅也没有再迈出一步，她的想法换了一茬又一茬，绷紧的背慢慢垮了下来，她垂着肩，轻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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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于往日，门外按密码的声音响了，可谭雅仍一动不动地坐在茶几前，她的脚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身后那个当初和她一起挑这条地毯的人，如往常般走到她身旁的沙发，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了下来.谭雅转头望向他.

      “我看见了.”她目光如炬.

      “什么？” 他明显地一愣.

      谭雅试图从那张不太好看且快要冷得结冰的脸上挤出笑容来.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那家店的甜食啊.”她还是笑出来了，讥讽中满是无奈.

      他始终看着她，好像这样所有的一切就都没有发生过了，他无奈地笑了笑，再也没有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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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雅在想，会不会还有挽回的余地，他们可以去新的城市，她会原谅他，会把这段插曲当作感情路上的一点小小的障碍.

      她向客厅走去，当走到他身后时，他正在翻着手机上的照片.谭雅看着屏幕前那张眉目如画的脸，她走到他面前，试图开口说些什么，他的眼里本闪着亮晶晶的光，却在抬头看到她的那一瞬，立刻熄灭了.

      谭雅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愚蠢至极.

    “我之前给你的那些扉页...”她像是在这短暂的沉默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你给过我所有的扉页，”他望着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接着说道：“我全扔了.”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如一记重锤，又接着说：“我知道这样做对你来说很不公平，我很抱歉，你肯定会觉得我是个肤浅的人，但是，或许我们真的不属于同一类人，我真的很疲倦了.”

      谭雅向来觉得这套“我们不是一类人”的说辞全是屁话，可笑之至.但她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谭雅.” 他轻轻地叫她的名字.

      谭雅并没有应他，也没有看他，她转身回到卧室.明明暖气开得很足，却像置身于极寒之地.胸腔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泪水终于在此刻爆发，犹如决堤洪水般将她淹没.她觉得可惜，觉得难过.

      这时脑海里突然浮现刚才在他手机上看见的那张脸.谭雅猛然想起漫天白雪飞舞之际，他们依偎在暖炉前，他笑着给她看某个明星拍的写真，屏幕里的姑娘真是好看呐，唇红齿白，明眸善睐. 她假正经地说：“诶你知不知道，有的人可以用照片记录一刻的美丽 ，但是有的人却可以永远地活在文字里.我就是那个存在于永恒之中的人.”他一边数落她，说她的话里充满了矛盾，经不起推敲，却又连连肯定她的说法.笑着说自己真是捡到宝了，找了一个满腹诗书才气的不死金刚.

      她自嘲地笑了笑，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一刻的美丽，而她，只有孤独地活在永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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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那个只有她一人居住的小窝里，谭雅想起影视剧里疲惫不堪的主角，这时会一头栽进沙发里，或埋头大哭，或一醉方休.可她并不想那样，她只是挂好外套，开了电视，便裹着毛毯在茶几前坐下，上面还摊着一本才拆封的书.

      她坐了一会儿，又关了电视，将那本书塞进包里，打算去楼下的咖啡厅消磨余下的时光.在咖啡氤氲中，谭雅翻到那本新书的扉页，想什么事情正想得入神. 她拿起手边的笔在扉页上写到：“孤独不是一种悲伤的情绪，而是生活的常态.” 却又像是写了一个废句般，撕下那张纸，团成一团，想扔进了垃圾桶里.纸团却砸到了桶沿，弹到了一边.

      谭雅站了起来，试图去捡那个顽皮的纸团，却被坐在不远处的人抢占了先机.那人捡起脚边的团子，摊开那张皱巴巴的纸，看见了上面的书名、作者、以及谭雅刚刚写上去的句子.

    “关于扉页有一个很有趣的说法，你想知道吗？”  他看着面前这个手足无措的女子，轻轻地笑了.

        他笑的真好看啊，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