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也不清楚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不再长高了。五年级时，我从乡下到了江镇的希望小学读书。因为我那村庄上的小学只有到四年级。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我已经长了胡渣，家里人说要到镇上去读书，应该给我买一套好一点的衣服，结果我那老不死的奶奶居然说要给我买一套西装，哪有一米四就能穿的西装？后来我发现地摊上还真有，还配一根领带。
来到镇上，我发现还有另一个人也穿了西装，胡渣比我还多，狐臭，脚臭，鼻毛一应俱全。他的外号就叫西装。别人问他家在哪里，他永远只会说在阴间王府里。听别人说，那是他爸妈离婚时他爸随手扔给他的一套西装。他妈跑了，他爸也跑了，跑到什么地方没人知道，他奶奶没跑，因为他奶奶已经跑不动了。他奶奶还能做饭，能养活西装。有人去过西装家里玩，说他家就像一个棺材一样阴暗。
我发现他家的条件和我家很像，甚至比我家还可怜。我爸妈离没离婚我不知道，反正我从来没见过他们。我小时候吃的是我姑姑的奶，她真大方，我十来岁的时候，也曾经用嘴巴凑上去爽了两下。我姑姑神智有点不清，不过这又能怎么样呢？我姑父神智也不清。不清醒就打人，有时候自己都打，什么部位，连下面都打，打完就后悔。后悔就哭，哭他妈的。我姑姑真可怜，生了好几个儿子，都陆陆续续死了。她说我就是他的儿子。我点点头，说我要吃奶，那时候我已经上五年级了。
不幸的是我那可怜姑姑，在一年的元宵节。吃汤圆给噎死了。那本来是团团圆圆的好日子，我姑姑噎死了好几个小时后，我姑父才从外面回来。一开始他以为我姑姑神智不清在地板上睡着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发现，他老婆已经离开人间了。葬礼很麻烦，连说都不想说。我瞬间就感觉到从此以后我就是一个孤儿了（其实我一直都是）。我奶奶流泪告诉我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她一定会活到我有出息的那天。
我真的很感动。
二
镇上有一个人，他的名字叫李刚门。这王八蛋和我们村上的肖涛要搭我去海阔天空网吧上通宵网。游戏真的很好玩，我连想都没想就去了，后来我发现原来他们是可怜我才带我去的，他妈的，谁可怜谁呢？靠！还有几个人是坐班车去的，六点就到了，然后无可奈何的在网吧等待到十点才开通宵的机子。那天，我背了一个书包去，因为是星期五，我们乡下人都要走路回家了，还有些人的父亲会骑摩托车来搭自己的子女。我没父亲，我只有脚，我走路回去。走到一半就他妈上了李刚门的电瓶车，我说去哪？他说海阔天空。我当时就兴奋了。他怎么知道我身上有五十块钱。不然他会搭我去？估计是肖涛告诉他的，我告诉肖涛的。我说礼拜天去上个网，玩两个小时也是玩。
肖涛给了我一支利群烟，还帮我点了火。他对我说，你站好，给你拍个照。我穿着西装，抽着烟，这张照片已经失传了。不然以后我可能会用来当遗像。这可比黑社会都厉害，可我家都是老老实实的农民。
(我们游荡了好几个小时候后)到了网吧门口，我背着书包，李刚门说我这样子进去可能会被当作小孩赶出来，叫我先把书包就扔在外面，他指了指网吧外面的空调，说可以放在空调后面，我说明天早上被人偷走了怎么办？他说谁他妈稀罕你这个破书包。然后我就扔那里了，之后就风风火火的打了好几个小时的穿越火线。
凌晨一点，肖涛说要去吃夜宵，这当然是叫我请客。不然他们就不会搭我来了。我才一米三八，体重不到七十斤。捎上我就像好玩一样(之后我再也没长高过)我们出门后，我立马就发现我的书包被偷了，这他妈还没到明天早上呢。悲伤没用，里面还有语文，数学书。几本写的很糟糕的作业本。我有点难受，本来今天我奶奶做好了晚饭等我回来吃(虽然无比难吃，还不如吃白象袋装方便面)我叫同村人回去通知我奶奶了，我说今晚就在同学家睡了。那个年代，只要是男生说在同学家睡，百分百就是去通宵了，只要是女生说在同学家睡，百分百就是去打炮了。打炮没我的份，上网我倒是理直气壮。因为我口袋里有钱，虽然花完就没有了，但至少现在还有。我和这两个人吃酸辣粉，吃的流鼻涕。擦了老板整整一卷纸。走在回来的路上时看到路上有一个妇女颠婆(半夜两点还在路上闲逛)。这瞬间让我想起了我那死去的姑姑。但我可不想上去吸她的乳头，我怕她哪里藏了凶器把我给捅死了，我目前还不想死。
三
西装在上初中时因为偷手机被学校开除了，其实西装觉得学校早就待不下去了，社会这么大，这么多地方他都可以去，只要不犯法。不过他偷手机就触犯了校规，去派出所按了手印。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西装了，我真希望他回家了。没书的我，还读什么读。还好我比肖某人小一届，他把他的书给我了，他的书真他妈干净。想想小学我们语文老师要我们做的笔记。如果没写满书是要挨罚的，越密密麻麻就越好。我记得一个女孩子的书白的写成黑的了。我才懒得去想起以前的事情。哪怕昨天的事情我也不再去想了。我知道，有些人总是忘不掉以前，谁又能忘掉呢？我只希望人们能少翻一点老黄历。写到这，我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但是事情可还没有完，我们村总是有一些被社会卷着走的人。爸爸混社会，儿子也他妈混，爸爸希望儿子好好读书，以后别像他那样只配做一个流氓，儿子说读书太苦，太累。又太无聊。混日子舒服但实在混不下去。后来，儿子去纹身，吃豪情餐馆，没钱去偷别人的电瓶车电瓶。后来被抓进少管所。爸爸说让他在里面多呆几个月。不然他不知悔改。他出来后老老实实，但身上有纹身，不好找事做，他爸说不要紧，他有点关系，就包工地吧，结果儿子做了些日子也买起了一辆SUV，估计就快要找老婆，走他爸妈这条路了。想闯出一条新路子来，可真不容易。他认命后，他发现其实他只配做他现在做的事，好像所有人在绝境中都会产生这种类似真理的怀疑。
他去找女人的时候，除了盲目自信和相信概率，其他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夸别人，只要网上是怎么流行他就怎么来。我能猜到，几个月后他就会从嘴巴里拉出一句这样的屎话:没意思，真没意思，还不如什么都不干。
他听见一个人对他说，他和他女朋友悄然无声的分手了。谁也没有对不起谁，反正是恋爱这种事情。一点也说不清楚。他在宿舍玩电脑游戏，玩完了这个，又接着玩那个。累了就上床玩会手机，睡觉。饿了就点开口碑这个软件，点一份外卖。吃着吃着，他的眼泪就留下来了。他说适当哭一次，其实也没什么坏处，他的妈妈是经常哭，才把眼睛给哭坏的，然后天天用枸杞熏眼睛。他爸爸简直烦死了。影响到了很多东西，连两个人做爱都没心情了。之后就干脆不做了，之后就再也没做过了。他说他以后还是别哭了。多愁善感的，和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一样。不，他觉得他还不如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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