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南站的玻璃幕墙浸在琥珀色的夕照里,我从卡旺卡里拎出一杯桂花酸奶。周边匆匆而过的旅客的行李箱滚轮与地砖碰撞出清脆的节奏,像为这一天匆忙的周二差旅行程画上休止符。
检票口电子屏闪烁的“G1777次”字样,此刻成了通往归途的密钥。哪怕王小姐亲自开车送我到高铁站,我也是卡着最后7分钟检票进站。今晨从南京南站到合肥南站我亦是卡着最后10分钟检票进站。
当我气喘嘘嘘从9号车厢入口进去,一路往前寻找我的13号车厢的时候。我想起了《长安的荔枝》电视剧版里的那个为了李善德跑炸了肺的阿荔。阿荔是为了李善德,我又是为了谁。想起我妈的赶高铁赶飞机好习惯,我想我真是无可救药。
一段从合肥南到武汉站区区2个小时5分钟的行程,不知道为什么智行让我分成了三张火车票三段行程购买。车次不算,甚至后两程的座位都是不变。第一程是无座的。我哪怕是无座也要回到我的大武汉。我赶紧掏出手机买了周日从武汉返程南京的高铁票。难道是暑期旅行归程及大学生们入学高峰期,整个12306的高铁票皆颇为紧张。
还未到六安站,当第二程我的那个座位的男士拿出背包准备出车厢排队时,我赶紧一屁股过去坐下。方觉舒爽。我赶紧取出那杯卡旺卡桂花酸奶—白色的杯壁凝着水珠,仿佛把卡旺卡合肥南京地铁门店的冰柜凉气也一并封存。指腹触及杯身时,忽然想起合肥同事的调侃:“带杯卡旺卡,才算没白来合肥。”
高铁驶出站台,窗外城市轮廓渐次模糊。杯中酸奶的质地如丝绸般绵密,桂花蜜沉在杯底,吸管轻搅便漾起碎金般的涟漪。初尝第一口,清凉感从舌尖漫至喉间,似有秋风提前潜入盛夏的缝隙。
原来所谓“清爽夏天的尾巴”,便是这般滋味:三分草木清甜,七分人间烟火,余韵里还藏着合肥街头晚风拂过梧桐的沙响。 这是我第一次喝卡旺卡的桂花酸奶。王小姐和田小姐共同推荐的,我怎能不喝。
列车驶入大别山区,隧道与明暗交替如光阴切片。陡峭的崖壁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剪影,偶尔掠过几户山居,瓦顶炊烟被夕阳镀成淡金色。这是山影与心影的交叠山涧在深谷里若隐若现,恍若大地经脉中流淌的银链。此刻杯中酸奶已饮半,桂花香却愈发清晰——像把整座山的清冷灵气都汲进了这方寸容器。
翻看手机里未读的工作消息,待审批的流程以及需要发起审批的各项流程钉在手机门户的清单里。可当目光转向窗外层叠的苍翠时,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竟在群山凝视中失了重量。
想起很久之前自己写给自己的关于高铁的箴言:“高铁的封闭空间是与自我对话的教堂。” 在这时速三百公里的移动禅房,文件、KPI、会议纪要都暂褪成背景音,唯有酸奶杯底的桂花粒,与隧道尽头倏然绽开的满天霞光,成为此刻最真实的刻度。
酸奶见底时,舌尖泛起微妙的回甘。这滋味让人想起富春江畔古村落里老铺木莲豆腐里点的野蜂蜜,想起南京长白街酒酿中浮沉的桂花,更想起所有被食物标记的羁绊——同事念叨的“芒果爽三分糖”,暴雨滞留在蚌埠南站时捧的热咖啡,它们都是穿越时空的情绪载体。一杯饮品的时空折叠。
杯壁那句“望就可能”的标语在暮色中泛光。想起午间合肥的烈日下,从城北到城南,想起两个项目之间的穿梭,有些事情颇为顺利,有些事项推进的有阻碍,世间万物,并非全遂我心。
此刻所有奔波都酿成了喉间的清甜,原来所谓治愈,不过是有人愿为你封存一座城的季节风味,有人愿在旅途尽头留一盏味觉的灯。武汉的灯火在地平线上浮起时,杯中只剩空寂。酸奶的清凉感却已渗入四肢百骸,仿佛大别山的泉流在血脉里蜿蜒。
手机屏幕亮起,是妍宝的睡前视频,她说要和妈妈睡。忽然懂得这杯桂花酸奶的深意——它用草木之力凝住夏末的躁动,又用清甜为秋日铺序;恰似人生所有行色匆匆的旅程,终要回归烟火缭绕的归处。
高铁减速的嗡鸣声里,把物品一一收进背囊。杯底残余的一滴桂花蜜,在灯光下如琥珀般晶亮。它将成为这个夏天的句点:在合肥的烈日与武汉的秋风之间,在职场奔忙与归家心切之间,在盛夏的余威与初秋的薄凉之间——所有矛盾都在一杯饮品的方寸宇宙里,达成了温柔的和解。
吸管搅碎八月的余烬,桂花沉浮如迟归的星群。大别山的暗影漫过文件页角,隧道吞吐黄昏,把商务正装染成山水长卷的衬里。舌尖还留着合肥的甜密卡旺卡,喉间已响起长江的潮信。原来所有远行,终会抵达一杯饮品的澄澈边境,杯中亦有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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