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

我昨天梦到了小白，他说他的哮喘好了，以后可以尽情的抽烟了。我醒来一身冷汗。

小白是我很多年前的一个朋友，那时候我们一起在学校读硕士，几个狐朋狗友都不爱学习，经常在一起鬼混，有老张、老沈、老高和小白。不管年龄大小，大家都叫他小白。可能跟他的形象有关。他瘦的像一根麻杆，170的身高，体重不到100斤。他脸色很白，不是白皙，而是苍白。就算是喝醉了酒，也只在两颊上各有浅浅的一小片红晕，仿佛身体里的血液总是不够用。

小白有两大爱好，抽烟、喝酒，比于谦老师少一项。小白这么瘦，饭量却极大，因为他得了甲亢。小白晚上睡觉，会忽然气喘如牛，要坐起身来顺一阵子气才平复下来，因为他还得了哮喘。做为朋友，我说过他几次，身体不好，还不控制烟酒，这是找死啊。他只笑笑，并不接话。以后我也就不说了。

有一次大家在一起喝酒，散场的时候都有了酒意，正是豪气干云的阶段，于是在路边的烧烤摊上继续喝，一边喝酒，一边胡言乱语的聊着。十几米外有个陌生人，估计也是喝了一点酒，坐在马路牙子上大声唱歌，唱的荒腔走板，不知所云。小白忽然大怒，起身要去揍他。我紧赶两步一把拉住他，把他拉回座位。

没想到那天小白的脾气大的很，被我拉回来三次还不罢休，又站起身来。老张也烦了，跟我说：“让他去，别管他。”我就没有再起身拉他，但是一直很关注的看着他。小白这个体格去跟别人打架，恐怕很容易被人失手打死。

只见小白摇摇晃晃的从那个人身边走过，径直去前面的商店买了两包烟回来，坐下继续喝酒，仿佛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

又有一次，我、老张、老沈、老高同时收到一条短信：“哥哥们快来，哥们儿在3号门外理发店旁边被人打了。”我们几个担心小白吃亏，急忙跑到现场。原来小白喝醉了酒，在人家窗外撒尿。房主也是个血气方刚的人，冲出来二话不说，一拳打在小白的左眼上，打的眼眶乌青。我们几个哭笑不得，只好把小白架回宿舍扔在床上睡觉。第二天小白问眼睛怎么回事，我们把经过讲给他听。他跳着脚抵死不信：“哥们儿是有素质的人，堂堂研究生，就算喝醉了也不可能在人家窗外撒尿。”

一转眼，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毕业后我们各自工作，分散在天南海北，偶尔在群里闲聊几句，彼此再没有见过。直到昨天中午，我接到老沈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寒暄，就听见老沈说：“小白死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太确定是不是听的真切：“你说什么？哪个小白？”“还能是哪个小白？”

毕业以后，小白在一个大机关工作，很是风光。三年后结了婚。距离遥远，我没有去参加婚礼。他把结婚照发给我看，照片上的小白容光焕发，不再苍白。再两年后，小白有了儿子。听说小白仍旧经常在外面应酬，家庭生活并不幸福，几次要离婚。

前几天小白到西安出差，晚上又喝了不少酒。第二天上午，隔壁的同事给小白打电话，无人接听，敲门，里面也没有动静。于是叫来服务员打开房门，看见小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曾在心里暗暗的猜测，小白很可能活不到40岁。竟然成真！终于不再受甲亢、哮喘之苦了。如果意识真的不灭，不知道小白会怎么看待自己短短的一生。读研、就业，一时风光无限；体弱多病、家庭不睦，都是咎由自取。三十几年，弹指一挥间。昨夜小白托梦，也许是有话说，可惜我一下子惊醒了，没来得及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