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婶子

这段文字，算算写了将近30年了，今天翻看记事本，读到这篇，才发现，我记忆里，已经完全没有二婶子这个人了。我只记得，二婶子家的儿子，在山西煤矿上上班时，出事故去了好多年了。

他们一家，好像除了小丽，其他人都没了，好好的一个家，败在了二叔的任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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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婶子去山西了，去山西追随她的丈夫、我的二叔去了。我忽然这样想，是他们的一双儿女搀扶着她。听说找到后不久，二叔又不见踪影了。可怜二婶子那样乖巧的人，如今连顿饭也烧不开了。

1

二婶子有个外号“喜鸽”，这三里五村的也是个能干的俏媳妇。二婶子一家四口人，二叔闯山西去了。他们有一双儿女，儿子今年十九岁，在家附近砖窑上干活，女儿小丽，今年得十多岁了吧。

二婶子很能干，家中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个人来操持，地里玉米、地瓜、花生、豆子、高梁，家里人、鸡、鸭、猪、牛、羊，二婶子硬是地里家中两不误！大热的天，别人就是地里忙不完也住工避暑了，她还每天牵羊拽牛的，到坡上，把牛羊拴好，然后去地里拔草，生活真正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了。

二婶子一家能劳多赚，小日子过得挺滋  润，二婶子神气得很。闲时候，儿子穿西服，女儿花枝招展。村东有集，二婶子是每集都去“招摇”的。二婶子人傲气，刀子嘴硬是不饶人。我还上初中的时候，一次找她剪头发，她又剪又削，嘴还不停：“哟！我的大学生妹子！光知道学习了,也不知道打扮打扮自己。什么时候给领个姑爷回来？”

“姑爷”一词活生生敲着人心，我的脸登时红了，竟找不出一句话说。

2

暑假里有一天，和妈妈去坡里拔草，经过二婶子家门，往里看时，见三奶奶从里面踮着小脚烧火做饭，我有些诧异，问妈：“二婶子哪里去了?”“去山西找你二叔了。”

“二叔和那个小媳妇散了没有？”

“没有。”妈淡淡地说。

3

二叔去山西干活有些年了。前年寒假,我从学院回家，爸到火车站去接我，回到家，悄声对妈说，在车站我遇着他二叔了，我问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前言不搭后语，说寄存东西，你听没听说他二叔回来？我估摸着，这里面肯定有事!

果然不出几天，村里就风传开了，二叔和一个小媳妇好上了，那个女人还是二婶子娘家的什么人。我是不相信的，我怎么会相信呢？二婶子虽然算不上百里挑一，但温柔体贴，能干好胜，哪样不占？村里哪家的女人能比得上她？直到有一天，二婶子找我爸商量，这事到底怎么办时，我才意识到这件事真的发生了。

“人都说男人三、四十岁花心，你都小五十的人了，怎么还不死心？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思，百日夫妻似海深”，我和你都二十多年的夫妻了！俺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叫俺孩子脸往哪里搁?

“他骗俺娘们，说过了年，你把家里的东西处理处理，咱一家到山西过去。他骗我卖了粮食，又把卖粮食的钱偷走，我一想起来就恨得牙根疼……”

那个春节，二叔真的没有回来。那个春节，二娘子一次一次这样诉说着，我在旁边，心里沉沉地听着……

4

第二年暑假里，我和妈妈去二婶子家看电视，二婶子面色枯黄，拉着妈妈的手，泪眼朦胧地说，“三嫂来，前些天我让孩子去邮局取他邮来的钱，俺孩子把眼一瞪，说，‘我没有这个老爷！’俺孩子懂事了，我一不高兴，他两个就乖乖的，俺大孩子陪我喝点酒，劝我想开点……”

寒假又来了，二婶子领着小丽来我家串门常是一句话不说，呆坐一会儿就走开了。

5

二婶子去山西了，去山西追随她的丈夫、我的二叔去了。他们的一双儿女搀扶着她，听说找到后不久，二叔又不见了。可怜二婶子那样乖巧的一个人，如今连顿饭也烧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