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要竞争的。有了竞争,便有了勇气和力量,便有了成功的希望,我的第一个竞争对手是在一个严冬的深夜结识的——
这夜,天透骨奇寒,我坐在被窝里读《古代汉语》,也许没有同伴在一起比赛似的啃书,我终于耐不住寒夜的冷清,耐不住课本的枯燥,耐不住睡意的纠缠,打着盹,伏在书上睡着了。忽然“啪”的一声,一扇未插牢销子的窗子被刮开。顿时,屋外电线的“呜呜”声,枯树枝干草茎的“嘶嘶”声,屋顶飞舞的瓦片的“噼啪”声,随着寒气卷进来,把我吓醒。我起床关窗子,无意朝外瞥了一眼,惊异地发现,在这黑暗混沌统治的天地里,池塘里竟有一线团光存在,那团光像荡秋千一样,在浪中摇曳,同时,它又像带着对黑暗的藐视,顽强地闪烁着不变的光芒——那是塘对面五层楼上中间那窗户射出来的。
那灯下是谁?是一位老干部,翻着泛黄的笔记,回忆硝烟中的岁月?是一位“陆文婷”,等家里人熟睡后,在他技术领域驰骋?也许是一位青年为第一封情书咬笔头,或和我一样攻读大学课程?我胡思乱猜,勾勒着灯光下那人的形象,似乎心头涌进一股热流,赶紧拿起那本难啃的“之乎者也”,认真读起来。
我开始注意那盏灯了,——既然池塘,也望窗口,发现它:每到入夜,最先亮起,每到深夜,其他房里合上夜的眼,唯独它还睁大眼睛 ——不知疲倦的眼。渐渐,我产生了一种竞争心理;看谁熬夜熬得久。但每次我都熬不住瞌睡,先躺倒了,——不过,这竞争倒帮了我一个大忙,我顺利地通过了几门课程的结业考试。
冬去春来,转眼夏天了。夏夜是姑娘们展现风姿的季节,花前月下,常常可见穿着裙衫的姑娘挽着个英俊的小伙,而我这二十好几的姑娘却得没日没夜关在蒸笼般的小屋里赶写毕业论文,真没办法!
酷热,终于把我撵出了房。我踱到塘边,只见那些披着长发的垂柳下,坐着,躺着大堆人。在蒲扇声中,谈着日间一些见闻,埋怨着烦人的闷热……在塘边走,虽有一丝微风,但脑子里回旋着那毕业论文的内容,想着即将对付的毕业答辩,依然分外烦躁,憋闷。然而我不敢进屋——那是蒸笼,那是火炉,我怕把我蒸熟烤干。
望望塘里,突然发现一个奇特的景象:塘中五层楼的灯光都是绿荧荧的,唯有一点白光被圈围在中央,使人想起太阳在蓝天走,月亮在蓝天飘的情景,心中也自然地蹦出个“群星捧月”的词来。那白光的在水的涟漪里,还示威般地向我眨着眼呢!
真的不如他么?我恼了,赌着一口气,‘蹬、蹬、蹬’地跑回房,看一会书,望一眼那灯;看一会书,又望一眼那灯。渐渐地,心静了,有了一种凉意,人也走进论文的结构里。
三年后,学有所成,我以优异的成绩大学毕业,毕业晚会上大家逼我谈体会,我讲了池塘的那盏灯。晚会结束回家时,路过池塘边,又瞥见了那盏灯,心底里忽然萌生一个念头,看看去!我登上一级,又一级,气喘吁吁登到五楼,望到那扇门时,我的脚步慢了,重了,真的就这么敲一个陌生人的门?心跳了一阵,脸红了一阵,终于大着胆子推开那扇门。
啊!那是公共洗脸间的一盏灯!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