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泽约我周日在商大见面,我打了个车过去,就见他早等在那。二叔在他旁边靠着墙,打扮得格外痞,一副墨镜几乎遮了半个脸。见我过来,楚泽顺手把资料夹递我手上,俨然使唤助理的模样。
“白溪源。”二叔很少叫我全名,所以他这么一叫,加上带了个墨镜看不清表情,吓了我一跳。“有些事涉及到很深的渊源,我要先给你说清楚。”
“什么渊源,我知道,你跟楚老师有很深的渊源。”
“不是说和他那事,我说我和你。”
“和我?和我有什么好说,你不是我叔吗?”我看不见他眼神,不知道他想些什么。
“正因为是你叔,你没听过那句话?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
“叔你说啥呢?”
“不是,我说同船都得有百年渊源,像咱俩有血缘关系得修了多少年啊。”
“这有什么,没准上辈子我是你叔,所以现在反过来了呗。”
“你小子嘴倒挺快,你是不知道我上辈子是谁啊?”二叔道。我忽然记起化神的阿蟒,才想到自己刚说的话是占了谁的便宜,不由抿了抿嘴。
“我是说我命硬啊。当年你楚老师投我,就是想祸乱白家,你不但是白家的人,还是个出息的,明白我意思吧。”
“什么意思。”
“我怕你跟我们一起,我迟早害了你。”
“你是我叔,你怎么会害我。”
“不是我要害你,是我这命害你。”
“叔”我说,“你别想那么多,我做什么事是我愿意。就算哪天你真害了我,我也不会怨恨你,就像你前世不怨恨楚老师一样。你们整天说大道轮回,人一辈子不过一出戏,该生生,该死死,不是趋利避害就能躲开的。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反倒拎不清了?”
楚泽刚才一直不说话,听到这里,忽然一笑,走到了前面。
“你这慧根有时候倒不如你侄儿。什么命,还不是你改不了的习性。你那习性就跟你开车一样,副驾谁坐谁要命。”
二叔没反驳,我们跟着楚泽进了商大。二叔一路上就没闲着,就算墨镜挡着也知道他往哪看。远远的看见林薇薇她们,二叔就更没个正经样子。楚泽刚打了招呼,还没说什么,二叔直接往几个女生旁边墙上一靠,摘了墨镜眯着眼看人。他也就那张脸长得帅,要换别人,我估计那女生得报警。
不同的人看一个东西视角不同,感受往往差很多。就像我二叔那样,我看着是猥琐,林薇薇她们看着是有魅力,估计楚泽看着就是一人类发情现场,惨烈到没眼看。
“这是我朋友,一起来的。”楚泽轻描淡写。
“噢,楚老师,她们都是我舍友,她叫于梦瑶,那天的照片就是她拍的。”林薇薇拍拍旁边的女生,那女生穿了身深紫的裙子,也是长头发,妆比林薇薇浓一些,口红色很深,五官也更立体。
于梦瑶离二叔最近,被看得有点窘迫,借机走到楚泽前面来,轻轻一笑。“楚老师。我们听薇薇说过,您一定能解决这种问题对不对。”
“你们都有谁见过那个幻觉?”楚泽道。
“我们几个都见过,还有其他寝室的。”林薇薇回答。
“都是女生?”
"嗯。"
“但只有你一个人拍下来了。”楚泽看向于梦瑶,于梦瑶点了点头,并不清楚他的用意。
“是这样,我是咨询师,只负责处理幻觉,至于拍下照片的事情,不在我的解释范围之内。”
“您是说,您可以让我们以后不再看见那个幻觉,但是不负责解释灵异照片的事?”
“对,你们知道我的价位,而且是朋友介绍。如果觉得这样设置合理,就可以继续。”
“但如果我们以后都看不到,是不是也就不会有人拍到?”
“可以这样说。”
林薇薇和于梦瑶连同另两个女生小声商议了一会,表示可以接受。
闹鬼现场在地下一层,说是地下,但其实一半在地面以上,只是地势比较低洼,窗很高且窄,还用钢筋打了防盗栏,从屋里看出去,有几分像监狱。
林薇薇说那是她们专业的画室,从建校开始就一直用,从未听说发生过命案之类,但就从她们这一届开始,就频频有女生在这里撞鬼,撞鬼的时间并不规律,好像只要画得入神,那个影子就会在画架之间出现,和着窄窗里漏下的细微光芒,或者画室里的幽暗灯光,虽然没有人看清楚,但大家都很确定那是一个人影,因为每个人在撞到她时,都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这感觉不会错,就像小时候在课堂上,就算你低着头,也知道老师的目光在头上扫过,该叫谁,不叫谁,都有预感。那个影子就是这样,她并不做什么,也不说什么,而只是在那看着你,看到你后颈寒毛立起,只想逃离。
林薇薇第一个撞到她,起初别人并不相信,只是说她眼花,可验证接踵而来,大家陆续都有了和她类似的感觉。
我站在那间画室里,并没有感到什么特别,也许湿度稍稍大些,但很多地下室都是这样,并不稀奇。二叔一改往常一马当先的样子,拉了个椅子一坐,压阵一般。只有楚泽在那些画架和零落的颜料、画笔与地上的残卷间走过,手从架子间抚过,似乎可以感受什么。林薇薇她们站在后面,并不敢发出声音。
楚泽走着,停在一幅画前,那幅画只是普通静物,画了几只苹果、陶罐之类。
“这是谁的位置?”楚泽忽然开口。
“我的。”林薇薇举起手来,惊恐里夹了几分期盼。
楚泽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起手,从那张画布的边缘划过去,一直滑到画架的顶端,那里极不起眼地挂了一只铃铛,看着像铜,但色泽黯淡,上面的花纹繁复,似乎被一层灰尘包裹,并看不出图案。
楚泽的指尖触在那铃上,只是试探性地轻轻一下,一声清脆响声便水波般荡漾开来。我从未听过这种铃响,似乎穿透耳膜,连头脑也一起谐振,经久不衰。
“怎么了楚老师,这是我暑假旅游的时候买的。”林薇薇道。
楚泽看着那铃铛,似乎想要再试一下,却始终没有动弹,呆立几乎如雕塑一般。林薇薇又叫了他一声,二叔突然站了起来,抓着我的肩膀向后一推,自己走到楚泽身后,猛地一拉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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