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上，中州大道常规性拥堵，老107国道的车很多，车速时快时慢，收音机里放着交通广播的“马路欢乐派”，主持人在讲各种开心的段子，似乎这样能缓解交通压力。
今天又特么严重雾霾，我心里嘀咕着，前面的车突然一个减速，本能的踩了刹车，头几乎撞在了方向盘，然后抬头目送前车嗖的飞了出去。
还好没撞上前车的庆幸和“嘭”的一声被追尾，是同时发生的。
我和车子在一秒内剧烈震动了两次。
第一次被追尾。
脑海里闪过前两天刚看的新闻，一辆迈巴赫和宾利相撞，车主下车后互换名片，引来一众吃瓜关于有钱人修养的讨论，同时抨击和讽刺了那些因为剐蹭大打出手的车主们。
虽不是有钱人，但我一个卖保险的，还能缺名片？一天不发出去一百张，就会有挫败感。
打开双闪，开门下车，一个穿着超市配送服的师傅已经出现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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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XX开车的，会不会XX开车，有你这样突然踩刹车的么！”
本来设计的微笑递名片环节，瞬间被眼前的一幕现实化作怒火。
妈的，新闻是骗人的。
“你追尾还有理了啊，你跟那么近干啥！”
“你驾照是麦类？刹车能这样猛踩？”
“前面的不刹车，我能刹？报警吧，懒得给你说恁多！”，一米八的前小运动员在努力克制，并拿出电话准备报警。
师傅不依不饶，脸快凑到我的脸上了，嘴里不停的重复一句话：“你XX会不会开车”，“你XX会不会开车”，“你XX会不会开车”,眼睛里充满血丝和愤怒。
《大话西游》里唐僧“only you”至尊宝的既视感，我差点脱口而出“0尼玛个头，00”，那一刻是又气又想笑。
有些人说话喜欢带脏字，有的是为了痛快，有的是为了挑衅，有的是为了发泄情绪。
这位师傅的行为和情绪有点复杂，我想着报警多简单，结果他越凑越近，唾沫星子喷到了我的脸上。
虽然奔四十了，但年轻人的脾气还在。
本人身高马大，也是在这个城市打拼的普通人，面对此情此景也难免有点控制不发力的大小和角度，于是我用手把他推开了，师傅打了个趔趄向后退了两步。
我是张开手掌推的，所以不会有疼痛感，只想单纯的把他分开，推他时还摸到了他瘦瘦的身体。
是的，我想的单纯了。
师傅上来就在我胸口打了一拳，明显的疼痛感，嘴里还是那句“你XX会不会开车”，正在报警的手机差点掉落。
第二拳过来，我照样用手掌将他推了出去，“打赢了住看守所打输了住院”这句话是我克制的重要力量来源，我已经三十多年没打过架了。
反复推了几次，直到有其他司机停下来将师傅拉到一边。司机说他已经报了警了。
在交警出现前，师傅在自己的面包车前气呼呼的抽着烟，一向嗅觉灵敏的我，突然闻到空气中有浓浓的蛋腥味儿。
我看到面包车两侧的地面上有两大片鸡蛋液在蔓延，锃亮亮的蛋黄，侧拉门还在不停地往下流着，一会拉丝，一会直涌。
师傅是送鸡蛋的，车里装了几十筐，刚才的追尾速度有点快，撞上后倒了五六筐，碎了不少。
我理解了。
老家一个亲戚也是做蛋奶配送的，每天凌晨装货，然后按照路线送到不同的超市、便利店，时间是固定的，运输中要保证货物的完好无损，尤其鸡蛋等易碎食品，需要谨慎的驾驶。
勘查完现场，根据刹车距离，交警判了他主要责任，指导我们商定私了，我修我的车，后杠一点裂缝，不算严重；他修他的车，还有承担鸡蛋的损失，看样子有几十斤鸡蛋。
交警把我俩都教育了一番，然后离开了。
他还是有点不服气，又说了那句“你XX会不会开车”，只是这次声音明显缓和了好多，也没冲着我的脸。
没再说任何话，我直接钻进车里开着就走。
从后视镜看到他垂头丧气的把鸡蛋筐搬了下来，估计是重新摆放。
耽搁这一个小时，同客户约好的时间是赶不上了，需要重新再约。这个客户跟了两个多月了，对产品很感兴趣，就差最后临门一脚成交，所以我很担心这次爽约的影响。
我的亲戚有名片，他说配送师傅都有，为了让雇主多介绍和方便。我相信这位师傅也有，只是我们没有机会互相递名片，然后淡定的一起抽着烟，吐槽着上空的雾霾和其他正在拥堵的汽车，然后微笑着等待交警的出现。
有人说，人的思想和行为会受银行卡余额的影响，你只看到了有钱人撞车后温文尔雅的互换名片，但可能永远也看不到普通人因为一个小事故损失了几天的收入。
有些选择无关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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