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写

外面好像有一只鸟在叫。难道鸟也有起得早的和起得晚的？天好像还没有亮，闹钟一响，我一咕噜爬起来，拿出电脑，准备开始写。其实我没有睡醒，眼睛好像睁不开，有点酸涩。昨天本来可以早点睡，可是女儿的作业没有完成。

她的作业没有完成，我可以帮她什么呢？什么也帮不了，又不可能帮她写作业。只能提醒她快点写，坐在她旁边陪她写。可是她说不想写。一开始她说不想写的时候，还可以让她先做其他事，比如先洗澡。澡洗完了，我也干完所有的事情，把毛巾晾起来，内裤洗了，洗脸刷牙，什么都弄好了，她还没有写。我爸爸路过也说她：你怎么还不写？她不想听，拿着作业本往房间里走。我以为这下她肯定会好好写作业了。只见她头耷拉在桌子上，一只手拿着笔，这样写出来的字都是歪的。

不能不管她了，我试着扶正她的头，她像脖子没有骨头一样，又向后仰。我不再扶她，任由她向后仰，结果一下整个身子仰躺在塑料凳子上。看她试着挣扎起来，我才用手扶她起来。看她这样，我不得不说话了：刚开始你说不想写，我们可以做其他的事情，现在已经九点了，还是不想写，怎么办？是不是不打算写了？不写我们就直接关灯睡觉。她用手捶打桌子，用脚把桌子下面的一个扫地机踢得咔咔响，她这样反应来表示她并不想就睡觉，而不完成作业。

我看她这样，于是说：我们什么可以帮到你了。转过身躺到床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开始睡觉了。其实我睡不着。我听到她在吸鼻子，好像在啜泣，但一直不说话。我忍住不去看她，如果我看她可能会忍不住说话，说话可能对她没有什么好的影响。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扭过头去看她，发现她这次坐直身子在写作业了，也没有再写一个字又把脑袋放倒在作业本旁边发呆。之前我说了一长段话后，我说了什么？总之就是很严肃，不客气，没有说一定要完成作业，只说不想完成作业就关灯睡觉。她一句话不说，坐着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一滴眼泪从鼻尖滴下来。我没有心疼她，还在继续说，直到我说完。然后她转身坐在地上，两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手臂里，好像在伤心。

可我没有办法同情她，也没有办法知道她在想什么。我试着拉她起来，说:不想写作业，就先去刷牙。她抱住床头的柱子不肯去，我只好作罢，后来我躺下了，不再看她。她啜泣着开始写作业，要是她早点用这么快的速度写，早就写完了。写完一个作业，我马上看到了，因为我不可能真的睡着，一直在注意着她。我马上告诉她另外一个作业是什么，在等我翻另一个作业的空隙，她站在床边，一把拿走了她的被子，放在她坐的塑料凳上，然后坐在上面写作业。我以为是因为凳子太硬了，她想垫一下。

她一口气写完了所有的作业，没有停顿。包括口算题，这个作业有时候太晚，她就不写了。但是今天她写得真的认真又快，全部写完，已经十点过几分了。我确定她写完之后，说：睡觉吧。她抱起被子往门外面走，我以为她要过去找爷爷婆婆，没有。她走进主卧，里面空着。她准备一个人睡。她生气了，不想再跟我一起睡。我没有勉强她，帮她打开了床头灯，关上了门，自己回房间一个人睡。她为什么生我气呢？她恼我那么严厉地跟她说话，恼我不相信她也是想完成作业的。可是我以为自己已经给了她足够的时间了呢？最后关头，我不可能不严肃起来，没有揍她一顿，就觉得自己已经守住底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