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猛兽的夏天

洪水猛兽的夏天

  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灾难距离我们这么近。小时候的夏天，总感觉一打开电视机，都是有关洪水的报道。现在还清晰的记得，有一年夏天陪奶奶看电视，看到洪水淹没了整个村子，村民被紧急安置在附近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奶奶看着一顶顶的帐篷里住满了人，说起她年轻的时候逃难，也住过这样的帐篷。没有吃的，还要过饭。现在这条件多好，政府还给发吃的。说到这就没再说了，我当时想估计她是不想回忆过去的苦日子了。电视里的新闻画面在放着，村民站在自家房顶，等待救援。我当时的想法是，大水都到房顶了，为什么不提前撤离呢。哪怕淹到窗户的时候，也不耽误撤离啊。现在想想，这也就是隔岸观火的思想。凡是没有身临其境的人，没资格评论别人的选择。面对这么大的洪水，就算你提前撤离，你又能撤离到那去呢？面对自己辛苦半生换来的家当，你舍得丢弃吗？是个人都会犹豫吧。

    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看新闻。也是暴雨带来的滔天洪水。淹没了好多的村庄和农田。我妈看到这些的时候，说这南方就是水大，你看看这庄稼淹的，这不绝收了。这让老百姓咋活。我当时还劝我妈说，“这都啥时候了，还担心庄稼，保命要紧，人只要还活着。这些庄稼啥的都是身外物。”我妈对我的观点嗤之以鼻：“你说的怪能类，人活着都得吃饭，粮食都绝收了，你吃啥，喝啥”。到现在我都认为，没有人能说服我妈的想法。她认为的永远都是对的。

        生在河南，有生以来从来没有经历过洪水。对这些的印象仅停留在每年夏天南方城市的抗洪抢险。仅有的关于发大水的记忆是奶奶说的，说有一年那水涨到周口沙河边的小铁牛都喝水了。庄稼全部淹死了。那日子才苦呢。至于说小铁牛喝水是怎样的场景，现在我也不得而知。

    再近一点的印象是我们县有一年，要加高贾鲁河大堤。而我舅家就住在贾鲁河沿岸。当时县里要求一家出一个人，晚上睡在大堤上，看这水位，及时预警。这些是我妈给我讲的，真实性存疑。权当故事听。

  记忆中的事，时间过去这么久。谁能保证全部都记得呢。但是刚刚发生的事，确实值得书写下来。国家定性为千年一遇特大暴雨，一小时降雨量超600毫米。一个小时下了过去一年的雨。如果不是住在这个城市，到现在我也不敢相信。2021年7月20号，上午的时候整个朋友圈还都是调侃说，没时间看海，这次海来郑州看我了。郑州长年缺雨，凡下雨市区主干道必被淹。所以每次下暴雨大家都这么调侃。没有人当真。可是在下午14点的时候，开始不对劲了，雨下的太大了。路面积水越来越严重，好多小区停电。停网。地铁开始关停一些涉水的站点。公交车开始陆续停运。朋友圈开始变成XX路水深到膝盖，到腰部。由于不在郑州，只是给媳妇打电话的时候，听她说下的很大，伞都撑不住。我家门口的航海路已经变成停车场了，水太深，司机都不敢走了，全都停在路上。她发给我的视频，好几辆车涉水在等拖车救援。我依然没有想到，这会是灾难的开始。我只是觉得，等一会雨停了，顶多半上午，水会全部下去。

    差不多也是在这个时候，郑州的同事给我打电话说雨太大了，估计晚上我们的施工干不成了。我想着先给后台网管确认下情况，电话打通之后，就听到他们已经开始处理各种断站了，并且告诉我大概率晚上要全部停工。因为整个登封通信已经全部中断了，现在在全力抢通。我突然意识到，雨水要比我想想的严重很多。

    到了下午5点多。新闻已经开始报郑州需要支援了。以前总觉得生在中原，也没有啥地震，台风，暴雨。可这次偏偏就是台风“烟花”带来的暴雨。偏偏就是河南郑州。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洪涝灾害，这次变成了我们是电视里的画面。

    当你身临其境的时候，某一个瞬间，你肯定会忽然明白，为什么之前人们站在房顶等救援。为什么不提前撤离。你也肯定能理解那这被救助的人，为什么在被救助的那一刻激动的不能自己。那些因为洪水被淹没的庄稼还是身外之物吗？这一次，换做是你来选择了，你会弃车逃命吗？在大自然的洪水面前，我们人类还是太渺小。渺小到根本无能为力去阻止一场暴雨。

  庆幸吧，我们生在一个伟大的国家。根本不用担心吃不上饭，就算住在简易帐篷里，也比我奶奶她们那时候强很多倍。她们那时候，日子才苦呢。

2021-07-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