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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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放手之前，我一定还睁着眼，我看见活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未曾见的。

记忆冻结了时间，水流淌在天花板，我看到母亲和父亲的笑脸。我不是一个孤儿，原来他们一直在身边，从我学习走路到跌倒自己站。这时候窗户上出现一只小鸟，在和虫子打闹，它们两个谁都没有恼。

老鼠爬到我的胸口，我和他摆一摆手，我从来不讨厌它们偷粮，只因为它们曾和我一样。我看见一只老鹰，扑腾着把乌云扫清，又看见许多苍蝇唱出我教给它们的歌声。

旋涡在我头顶，盘旋着转个不停，里面还有许多我梦想过的场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披着洁白的婚纱，他说我这辈子谁都不能爱，只能爱她。我笑着答应了，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如今靠两个人努力维护吧。

不要拉我走，出现一只奇怪的手，那只手很粗壮，像我所有的梦想。我所有的梦想都已破灭，最后就是你，可是连梦想本身也开始沉寂。

我努力睁着眼睛，我还不能闭起眼睛，因为我还没有把所有没有看过的看清。

我努力地倾听，远近的歌声，似乎都在呼唤我的姓名。高兴的眼泪滑落，这一刻值得，这么多人为我送行。可惜我再仔细看，屋里没有同伴，只有我一个人，就像我的一生。

我见了宽敞的马路，我看到人们互相帮助，我看到有人倒下，有一群人去扶。我看到车辆彼此亲吻，车上下来微笑的人，他们没人生气，只是询问对方车的问题。

俏皮的红绿灯，没有人闯行，这街道上早就没有了交警。

这世界上没有孤儿，没有破碎的婚姻，更没有人让另一个人伤心。没有烦恼，没有穷人，没有人为了一瓶药，在医院门口祷告。也没有伤心的燕子，没有迷路的候鸟，没有一朵浪花躲不开那暗礁。没有船儿沉没，没有飞机坠落，没有一个国家不想让别的国家更好。

鸟儿能飞更高，羊儿自由吃草，它们毕生不会为了人类吃饱。没有人捉捕，没有人逃跑，大家自由自在地，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我看到没有流泪，我看到大家欢笑，但不像我处在人群中那种虚伪的讨好。

处在人群中，我好像也只会笑，我开始说些自己听不懂，但有人爱听的话。记得我的乞讨，卑微到无可救药，直到你的转身，我才知道去世的重要。

也许这是我一生都无法逃脱的魔咒，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磨破了头，就算我向天求饶，就算我朝神磕头，好像一切没有为我而有短暂的停留。

终于你出现，在我死之前，在这最后无聊但是宝贵的瞬间。我看不清你的脸，我看了一遍又一遍，就好像在我讨厌的人群之中探险。

我分不清现实梦境，我看不清你在身边还是幻觉中，就算我的眼睛已经瞪得红肿。这可恶的感觉，我根本抓不住真假，这残存的一线希望，比我绝望更忧伤。

走吧，走吧，我什么也不想看，我不想再看一眼，就算你真的来了我身边，就算我以前未曾见。

这一刻叫放手，没有任何好逗留的，所有能受的伤，我都已经承受。

放手，放手，就在我死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