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上个故事是扫把精的因,那这个故事就是果。十几年前,参与李家灭门惨案的,除了狗官和小吏身死魂消外,还有两人,一个主簿,一个巡检。主簿姓黄,正是黄文功的父亲。
当天晚上,李新贵潜入巡检家里,赫然发现这园子里竟四散隐藏着好多人。他粗略一看,竟有十八人之多。这些人占据各个路口,呈合围之势。李新贵起初以为自己杀死小吏的事情暴露了,还以为这是狗官请来的护卫。可后来发现,这竟是一群土匪。李新贵不禁冷笑,真的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巡检一家五口,还有两个下人,都被绑得像粽子一样,丢在院子里,嘴被布团堵着,只能咿咿呀呀地叫唤。其余人都被打晕,就剩下一个巡检。他扭动着肥胖的身体,竟然靠着支撑站了起来,嘴巴一直咿咿呀呀。
这时,人群中有人说道:“捆,你这绑的手法不行啊,都生疏了。”人群中走出一人,正是那个被叫“捆”的。他一脚踹到巡检的屁股上,巡检顿时来了个狗啃泥,嘴里的布团也随之脱落。巡检惊恐地大喊着:“好汉留命!”先前说话的大汉又开口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巡检心里咯噔一下,问道:“什…什么话?”
“叫贼不走空。放心,我们只求财不害命,但也别逼我们。说吧,除了这些碎银外,金子、字画、珠宝玉器都藏哪了?”显然,他们已经里里外外搜查过了。那人从手里丢出一包裹,落地声音清脆,估摸着有半斤多重。在当时的生活水平下,一家五口若是普通平民老百姓,年景好的时候,不过度追求大鱼大肉,一年二三两银子也足够养活全家。
“真的就这些了,家里老母还需要治病,这些还是老母的救命钱。”这巡检一听是要财的,不是寻仇报复,便松了一口气。
“你这狗官,说话没一句真话哦。”这时,从旁边走出一人,声音脆若银铃,如出谷黄莺,竟是个女子。她穿着夜行服,蹲在巡检面前,说道:“天天大鱼大肉、绫罗绸缎的,你老母可没少一份哦。还有你在城外置办良田美宅,养了一房小妾,我都真替你婆娘感到不值呢。”说完,她看了看旁边的妇人。那妇人早已晕厥,被五花大绑困着,虽说不上容貌惊艳,也能算得温婉。
巡检心里惊恐万分,虽说自己确实置办了一些家产,但自己很少去,一个月也就去那么两三次。本来打算这些天去温存一番,谁知道以前共事的小吏死了,上面说要限期破案,这才耽搁了。这些房产田地都是自己一人操办的,他们是怎么知道的?难道盯自己很久了?可他还是嘴硬着:“那真不是我的产业,是我帮别人置办的,你们要相信我。”那女子站起身,说道:“哦?是吗?那是帮谁置办的呢?真的大手笔呢。”巡检眼珠一转,说道:“是…是黄主簿,是的,是黄主簿他托我置办的。”
那女子突然掩口轻笑:“那这么说,香兰小姐妹是黄主簿养的咯?可她却说那是你的产业,还说怀了你的孩子,难道她骗我?”女子做了个沉思状,像是自言自语:“难道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黄主簿的?”看着巡检震惊的表情,那女子继续道:“也对,你都好几个月没去了,也有可能那真是黄主簿的种哦。”杀人先诛心。巡检就是因为家里的妻子不能生育,虽说操持家务是一把好手,但不能生个一男半女,脾气还大,动不动就上房揭瓦。要不是家里老母不让,他早就休了。家里的妻子不能生育,但他张家需要有人传宗接代,只能在外养个小的。
一听小的有喜,巡检竟然忘记自己的处境,脱口而出:“真的吗,兰儿有…”巡检赶紧闭口。“张巡检,你为何如此关心他人之妇,难道你有什么癖好不成?”先前扔银子的大汉将刀尖抵住巡检的锁骨上,说道:“你说这刀捅这里痛,还是捅在那个…兰儿肚子上痛呢?”巡检顿时惊恐起来:“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其余钱财都在我母亲床头下的暗格里,只求各位好汉饶我和孩子一命。”对他来说,什么钱财都比不过香兰肚子里的孩子。他十七岁娶妻,到现在也快三十年了,这算是老来得子,怎能不重视。“只要还在这个位置上,钱银还不是像装米一样简单。”巡检心里这样想着。
巡检话落,旁边就有三个人走进房子。“这样多好,我们这算是给你报喜的,拿点喜钱祝贺你老来得子。”那男子收了刀,还拍了拍巡检的肩膀。巡检一脸谄笑。旁边那女子冷哼道:“没一个好东西。”所有人静静地,也无人接话。
过了一盏茶功夫,里面三人出来,提着一包裹,看这模样,东西不少。包裹瘫在地上,珍珠玛瑙、古玩字画、玉佩金条,无所不包。
提刀大汉嘟囔句:“少了点,不应该啊。”巡检听了这句话,赶紧说道:“所有的东西都在这了,我没有骗你们。”这时,旁边又走出来一个人,掐着指算道:“你城外置办的那些田产房屋,也就千两之数,替那女子赎身,也就一百两,这些年虽然大鱼大肉,也不过是百两之耗。我可听说,李善人的家底可不止这些哦。”
李善人,也就是李新贵的父亲,虽是商人,但乐善好施,在城中也有不少好名声,不然经营十几年,怎么可能不被盯上。巡检一听,后背发凉,惊恐地问:“你们到底是谁?”藏在院外树上的李新贵也是一惊,十几年前的事,竟然有人知道。
手持钢刀的汉子蹲下来,说道:“要不是有我小算盘,还真的被你骗了。”这时,旁边那女子直接拉开那个汉子,蹲在巡检面前。那汉子一个踉跄,不解问道:“八妹,你干嘛?”叫八妹的没有回答他,对着巡检说:“看着我的眼睛。”原本惊恐的巡检,突然变得呆滞起来。
那女子开口问道:“银子藏哪了?”
“我母亲床下暗格。”
“除了这些,还有呢?”
“买房子、娶媳妇、生孩子…嘿嘿嘿。”
女子转头看向那个叫小算盘的人,小算盘还未开口,先前进房搜索钱财的其中一人喝道:“为什么灭李家满门?”
“十八,收声!”小算盘急忙说道。
“二条子想娶李家小姐,被三番五次拒绝,就想用关系欺压李家,但是人家李家岂会怕他一小吏。他自己也不撒泡尿照照,李家小姐要嫁也是嫁我这人中龙凤。”巡检说话像倒豆子一般,“有一天,二条子拿了套玉瓶给我看,那真的是精美啊,他许诺只要事成就把这玉壶给我,可是他骗了我,无耻小人一个。”巡检突然愤怒了起来。那个叫捆的汉子举手要把他砸晕,却被镖拉住。捆不解地看着镖,只见镖双眼通红,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巡检。
“那天我放十几人进城后,也偷偷跟着去,我想趁乱把李家小姐带走,那人间尤物谁不想要呢?”巡检愤怒又落寞,“可二条子他们竟然奸淫她,还把她杀了,把她杀了…我都还没享受呢。”随即又激动起来,“你知道银子堆成山是什么样吗?你知道黄金垒起来多壮观吗?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银子,可是他们说我不应该得到那么多钱,二条子还威胁我,这事传出去,第一个死的就是我,最后连玉瓶也没给我。二条子是个无……”未等喊出,就被捆砸晕。
旁边叫十八的早已愤怒至极,握刀的手臂青筋暴起。旁边叫小算盘赶忙抵住十八的胸口,说道:“我知你与李家关系匪浅,但十几年了,也该放下了。我们只求财。”
他可以放下,有人却不能放下,也不敢放下。场中突然多了一个人,手拿扫帚,就静静地站在那里。而这个人,正是满心仇恨、前来复仇的李新贵,他听闻这一切后,心中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烧,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让他明白,自己的复仇之路,或许才刚刚开始 。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