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

文/小西西西

【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一辆银白色的小轿车疾驶进车库，左拐后行至第二个车位停下，倒车、入库一气呵成。车熄了火，再过一会儿行车灯灭了，车库里的声控灯也闭上眼睛。安静得能听到流浪猫窸窸窣窣地穿梭着。

阿良一直坐在车里，他不想回家。想到推开家门，看到那个女人和她怀里抱着的，手里牵着的孩子，想到那个家，阿良的胸口就堵上了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

他不抽烟也不喝酒，因为那女人管他贼严。女人不工作，照顾着家中两个孩子，一个上小学，另一个还没上幼儿园。她偏长了狗一样灵的鼻子，只要他身上沾了烟酒味，女人就能好一顿唠叨：“抽烟喝酒就是慢性自杀！你想得肺癌，还是肝癌，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们娘儿仨啦？说了多少遍离那些东西远一点……”

“抽烟喝酒就那么安逸嘛？安逸的这一时能要了你的命！”女人的“台词”阿良已能在心中默背下来。为了让“紧箍咒”快停下，他通常会当即表示：“以后绝对不沾了！”态度诚恳且发自肺腑。

 

今天，他决定不理那些话，不管那个女人，他要抽烟，要狠狠地抽完一包再回去。回家路上，他专门在便利店门口停下车，买了香烟和打火机，站在路边点燃了一支。

干瘪的嘴唇夹住烟嘴，向后吸一口，浓郁的焦香带些微苦在嘴巴里充盈起来，稍停留，再轻轻、缓缓地吐出。一缕轻烟在鼻前袅袅升起，散开。他看着街面上来往的人，有人行色匆匆，自顾自地走；有人挽着身边人的胳膊，脸上荡漾起柔情；也有一面拉着孩子，一面嘴上絮絮叨叨讲着话……看到拉着孩子的女人，阿良想到了家中的那位，瞬间就没了兴致。

 

阿良坐在车里，眼前一片黑。他伸手去摸副驾驶位上放着的香烟和打火机，“咔嗒”，一簇小火苗点燃烟头，他重重地吸下去，没有吐出来，而是将那口烟咽了，他要把心中堵着的那块石头也一并咽下去。

一支烟抽完，他又点了一支……不停地抽，直到感觉呼吸困难，要憋死，才将车窗摇下来，大口喘着气。他的手指间还夹着半支，眼中盈满了泪水。

 

将那半支烟掐灭，他下了车。手中拿着文件袋。

走进家门阿良换了拖鞋，但没有同往常一样脱去外套、去卫生间洗手——这些都是那女人给他定的规矩，他故意不照做。

他来到客厅，随手将文件袋扔在茶几上，径自坐下。他的动静有些大，为了引起注意。女人脸上敷着面膜，闻声赶来：“你今天咋回来这么晚？俩孩子都睡了，你声音小一些。”

他没吭声，等着女人继续说。

“你怎么不脱衣服，进门洗手了吗？外面脏兮兮的灰尘都带进家里了，赶紧换衣服洗手，快呀，别坐着不动。”

他还是没反应，依然垂着头坐在那儿，他还在等。

“什么味儿，你是不是抽烟了啊？不是说了不准抽烟吗，你抽一手烟，我和孩子就得抽二手烟，你想让我们全家都得癌吗？”女人扯着他的外套领子闻了闻，厉声说道。

阿良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一下站起身，甩掉那只拽着他衣领的手，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面前这个个子只到自己下巴的女人，狠狠地说：“对！我就是要抽烟，就是要进门不换衣服，不洗手，我就是要把病菌，要把癌都带进这个家！”

女人看着厉声呵斥的丈夫怔住了，没有心理准备，丈夫以前不这样的。以前都是她发脾气，她唠唠叨叨，丈夫从不还嘴和抱怨。意外之余她感到委屈，眼泪欲夺眶而出。

“怎么啦？看不惯我，不愿意，可以离婚啊。我早就受够了你的唠唠叨叨，你的那些规矩。不过了！烦透了！”

说着，阿良拿起茶几上的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两张纸，纸上抬头写着一行字“离婚协议书”。

阿良拿出随身带的笔，激动，他的手在颤抖，他迅速签好名字和日期，字写得力透纸背，纸被划烂一道。他把笔扔在桌子上，等女人签。

太突然了，她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唠叨了几句往常一样的话，怎么突然就要离婚了？

直觉告诉她丈夫今天不对劲。她去扯他的外套，一改往日，温柔道：“你咋了？心情不好？”

阿良并不看她，拾起笔塞进她手里，不耐烦地说：“赶快签。明天就去办手续。我受够了，跟你过不下去！”

女人没接笔，而是把那两张纸拿起来，叠一起，“撕拉”“撕拉”“撕拉”，扔进茶几边的垃圾筒。

阿良抬脚要走，女人拦住他，说：“你看着我，我才不相信你要离婚。要离婚，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阿良没有看她，他犟着头看向一边。眼中湿润，他不能擦，擦了她一定都得知道。他站在那儿，一声不响。

看着这样的阿良，女人更感异样。她突然抱住，轻声说：“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得病了，绝症！按你的要求，我不抽烟不喝酒，勤洗手多喝水，早睡早起，我还是得了病。你说的都是胡扯！我要离婚！”他决定说了，一了百了。

他本不想拖累这个女人，只想自己离开，找个荒僻的地方自生自灭。他知道她不会签，不签也没关系，他走就是了，让她找不到，时间长了他俩自然就完了。

现在走也来得及，他要挣脱，冲出去。他生掰女人的手，却被抱得更紧。女人的声音有些颤抖：“没关系，我们可以治。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再检查，如果真得了病，就听医生的话治疗。行不行？我们不离婚。”

女人一边说，一边抬起头看向阿良，两人的眼睛都像兔子似的，红通通。

 

阿良和他的女人一起去了医院。他先做了血常规，结果显示正常。阿良疑惑了：“不对啊，体检的化验单显示我血小板很低，医生面色凝重说不太好，要我到三甲医院做进一步检查。我上网搜了，这有可能是白血病的前兆。”

女人狠瞪了他一眼，继续陪他做其他检查。所有体检完成，他们拿着好几张报告单来到医生办公室，医生看后说：“都没有问题，一切正常，身体健康。”

两人走出医院，阿良心想：“车里的烟得藏好，藏哪里好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