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芝麻的老人

厨房里，还有半瓶黑芝麻，平时比较少吃，偶尔拿来煮芝麻糊，掉在地上一粒我都会把它捡起来。想起那个卖芝麻的老人，吃芝麻糊时我要把碗刮得干干净净心里才踏实，丝毫都舍不得浪费。

卖芝麻的老人

说起那个卖芝麻的老人，那是五年多之前的事了，那时我还在上倒班。有一天下午，在去上中班的途中，经过市中心市场大门前那一段路，我发现有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蹲在路边卖芝麻，随意问了价钱之后，我本来计划买半斤左右。心里想着应该很快就好了，我没有下车只是把电动车斜靠在路边等着人家帮我称芝麻。结果那个老爷爷称的时候说差不多有八两了，问我要不要干脆称够一斤，我当时也没多想就答应了。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我哭笑不得，称芝麻的过程中，老爷爷手中的那杆秤不是这头翘起来一点点就是那头高起来一点点，始终都没能达到一个很平稳的状态。卖芝麻的老爷爷一手提着称，一手抓着些许芝麻，一会放一点点下去一会又捡一些芝麻回手里，反反复复了很多次，又担心上班迟到的我坐在车上有些不耐烦了，于是干脆下车走到他身边看他称。看到我下了车，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马上就好了，再等一下”。我的目光扫过他布满皱纹的脸，在不是很明显的表情里我看到了一些歉意，再看他的手指，无一例外，又黑又粗糙，青筋暴起的手背上，仿佛有几条植物根须紧贴着他略微颤抖的手。老爷爷又反复着放芝麻和捡芝麻的动作，称芝麻的整个过程大概花了四五分钟，老爷爷手上的称终于达到了他相对满意的水平状态，他才小心翼翼地把挂在秤钩上的那小袋芝麻递给我。我给了他一张二十元，他又小心翼翼地从裤兜里翻出一个红色的小塑料袋，慢慢打开，一手紧抓着钱袋，另一个手的食指碰了一下微颤的嘴唇，接着用粘了口水的手指缓缓拉出几张面值一块的纸币出来，数了两遍确认数额没错之后递给我。看着他极为认真细致的样子，我原本有些不耐烦的心瞬间变得特别冷静，内心似乎被某种东西所触动了。我仿佛看到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在地里顶着烈日干活的画面……

我不禁想起了我妈。十多年前，我妈是个菜农。她种的菜，只要比别人的好，别人卖两三毛钱一斤，她就坚持卖四毛钱一斤，卖不完宁可担回家自己吃。她有时候宁可免费送菜给旁边卖米的阿姨就是不愿便宜点卖。有的顾客想要又嫌贵，和我妈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我妈还是不同意廉价卖，那时刚上中学的我觉得好难理解我妈，觉得她好抠。直到我上了大学，为了挣伙食费自己出来摆地摊，亲自体验了那份不易之后我才慢慢地理解我妈，也理解了很多像我妈一样的人，比如那个卖芝麻的老人。

也许，有些东西外人看起来并不值多少钱，可别人背后的付出我们是看不见的，比如我妈为了她的菜长得好一点，她一天到晚除了吃饭，其余时间她全在菜地里忙碌，除非下大雨，否则绝不休息。为了卖多一点菜，她晚上时常在河边洗菜到凌晨，第二天又早早起来。那会村里还没通公路，赶集还得先坐船，后转车，折腾一个上午才能把菜地里的菜弄到县城的市场卖。我妈的这些辛苦，也只有她自己能体会。那个卖芝麻的老爷爷花那么长时间称一斤芝麻，他也只是想做到公平交易，只有这样才对得起他的付出，而他辛勤付出劳动的价值也许远不止他可以换来的那点钱。

有些事情，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对其中的苦与累我们很难做到感同身受。如果有一天你去买东西，在和别人讨价还价后遭到拒绝时，请不要轻易去评价别人，这不是抠与不抠的问题，也许只是别人不愿意贱卖自己的劳动成果，我们即使不能理解也要学会保持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