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弯弯

是醉着？还是醒着？小河潺潺着凉凉的月。是梦着？还是游着？忘记回家的风，白桦林间无尽的流浪。涌起一叶又一夜金秋，飘飘荡荡，落满小河花开花又落的一生。再也摸不着的游鱼，嬉戏故乡炊烟的袅袅。小河弯弯的尽头，姥爷飘摇的呼唤，被归燕悬去落霞绚烂的辽远，开垦岁月一深一浅的皱纹。牛铃声声破碎，枯树摆手遥望。
　　
遥望，遥望。钢筋混凝土间的霓虹，望不见柴门溜进来的月色；车水马龙里的流年，舀不出小河弯弯里，那沉淀了整个儿时的酱香；规规矩矩的宠物狗，没有故乡土狗奔放的自由；煤气灶里的火苗点点，蹦不出灶台前拿着叉子挑逗的热烈。对联揭了又贴，灶王爷的笑容换了又换，又一岁的新春，是否已在故乡的枝头，如约绽放。
　　
归去吧！归去！后备箱里塞满了旧年的疲惫和新春沉甸甸的祝福。一辆又一辆地归去，那段魂牵梦绕的归家的路。归去吧！归去！鸡犬相闻，小河弯弯，村头那孤零零的背影，已守候了太久，太久……
　　
对于又一年的我，那个背影却早已埋葬进泛黄的曾经。化作故乡星夜中最亮的那颗星。星空下那个院中纳凉的儿时，摘下葡萄架上又一颗酸溜溜的梦境。那个一肚子故事，讲也讲不完的姥爷。似乎依旧欢笑在眼前这小河弯弯的叮叮咚咚之中。
　　
和哥哥姐姐一起踏过的小桥，饮料瓶里捉满的蝌蚪，星星点点着集市聚散的烟火。小河奔涌着光阴的血脉，牵着儿时放牧的黄牛，滋养一辈又一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坎坷。
　　
可此刻水面倒影出的那个儿时，早已染尽了岁月。斜阳透过白桦林的叶影叠叠，洒下一河弯弯的斑驳。流光逐影，游鱼尽散，物是人非。叮叮咚咚的哭声，叮叮咚咚的乡愁，就这么弯弯地，弯弯地伸向故乡又一轮落日遥远的苍凉，不肯停歇，不肯回头。
　　
城里再也望不见的星光，落满梦里模模糊糊的故乡，再也无人点亮的孤灯，老屋空荡荡地惆怅。小河载着又一轮弯弯的月，依旧叮叮咚咚着，弯弯地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