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师傅

    又见师父，没想到已时过五年。

    2016年暑假离开大三中到长沙后，回来的次数不多。但是来了，必定会拜访一下师父师母，也不记得曾经聊过什么。只记得师母的手艺很好，水煮鱼比外面饭店的还好吃。师父很幸福，家里井井有条、一尘不染，跟他毫无关系，都是师母一边上班一边整理的功劳。他只负责招待我、陪我闲聊，带我漫步攸县的大街小巷，忙着和熙熙攘攘的行人打着照面。当时就立志要做个师父这样的人，奈何身边人总差那么点火候……让我徒承师业之梦还没有实现！

    生活中没有学到师父的不染烟火，不恋凡尘，教学生涯还是学到了师父的十分之一。比如文本解读要从全盘入手，先梳理思路，再进行环节设计；比如遇到喜欢的戴望舒、苏轼、徐志摩、林徽因等等，总以他和她不得不说的故事开头；比如考前总先去调查一下不同水平学生的学习感悟……

    记得那个《再别康桥》硬是改了无数稿后再去看完了《似水年华》的电视连续剧；还记得《荆轲刺秦王》不停地扣细节；还记得诚惶诚恐初次登上高三的讲台，隔壁教室传来“从来只有徒弟帮师傅上课，这个老肖在帮他徒弟上课”的非议。年少的我并不觉得师父帮我上课有什么不好，直到现在成为了他人的“师傅”才知道师父的伟大。

    师父常常自诩为“三孤”之人，孤傲不群孤芳自赏孤独寂寞。兴许我的来到让他又降入凡间，接受人间存在愚笨懒惰之人的事实。那是2014年9月15日，温文尔雅的师父在我不争气的情况下，平静地半开玩笑地对我说：“你反正不喜欢做题，教学也不严谨，爱随波逐流，不如去拜刘组为师吧！”这话虽简短，却有力地敲醒了不做高考题的我！不钻研教学，只知道下河捞虾上山挖笋，左找野猪右寻麂子，闲时登幽仙居，忙时下酒埠江，总与一群小伙伴胡吃海喝。原来这样的我，也正因为有师父的鞭策，才有后来成长的我！要问我日子怎么记得这么准确，因为曾经的记事本它有那么厚呀，2000字的红笔自我警醒反思它也有那么长呀！后来的孤傲严谨孤芳自赏也是随了师父的吧……

    都说有缘人不管相隔多远都会相识相知，思绪回到初见师父的那个曾经。

    十年前，刚入职大三中，一个人迷茫行走在三中的大道上，只见南教学楼的拐角边，一位儒雅的老者远远地朝我招手，我一脸疑惑地朝他走去……

    “你长得好像我徒弟，是liuè kuióng不啦？”

    我一脸蒙圈，大脑飞速运转，在我现有的攸县话知识库里，无法辨析出刚刚那句话的含义。

    见我半天不说话，老者用他那拗口的普通话问我，你是新来的教语文的zéi刘琼吧？

    瞬间明白他可能是认识我的老师。只能匆忙回复道：“老师您好！我是新来的刘琼，教语文的。”

    “哦！那就是了，你是我徒弟，我是你师父！教学上的师父！”

    当时内心os：我正愁不知道怎么上课，居然有师傅，真好！但是我都不知道我教哪个年级，怎么他就知道他是我师父了？

    见我将信将疑，老者微笑着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不要怕咯。然后，飘然而去。

早两年来的室友告诉我，我遇到的是主管教学的副校长，教语文，刚从连续几届高三下来，今年和你一起教高一，可能亲自带你吧……

    也就是这个不要怕，鼓舞着我后来教高三理科一号班290没有怕，教理科平行班295没有怕，甚至教男生女生高我一大截的体育班292也没有害怕……所以“问我，不要怕！”也成了我对徒弟最常说的一句话，可惜她们经常很怕，终究我还是少了一点师父身上那种给他人的安全感！

    师父影响我的话语有很多很多，虽然质朴，但是在关键时刻总能引导我做出重要的决定。比如买房的时候，师父说，房子是用来住的，舒心合适就好；比如不想找对象的时候，师父说，日子两个人过好过一个人过，少年夫妻老来伴，也不要太让父母担心；比如经常自责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时，师父说，好与坏的判断是看自己的标准呀，听从内心的召唤……

    师父说，带过的徒弟有很多。喊他师父的只有两个，一个谭琨一个你，其余都喊老师，所以记得名字的就两个，阿琨联系得少，经常联系的就你一个，你总是客气地来看看我。

    其实我哪里是客气，我是觉得师父待我太好而无以为报。一晃十年也未能功成名就，只能悄悄地来，慢慢地走。我也想翻翻手机里的合影看看师父的模样，奈何手机里没有一张合影，不爱拍照这点我还是随了您！

    最佩服还是二老退休了，还发挥余热，坚持在私立学校的教学一线，还经常在高三，还有傲人的教学成绩，今年高考150分的语文还能教出一个得125分的。我除了自愧不如望洋兴叹，只有捶胸顿足悔不当初。问其退而不休的原因，竟然是上班生活规律，食堂饭菜好吃，快乐就在讲台。这重境界我修不来……

    耳机里响起的“陌生的城市呀，熟悉的角落里”，我一直不能理解，直到车徐徐行驶到攸县的大街小巷里，又见师傅，我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