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奥尔加•托卡尔丘克《紫藤》

这周继续读奥尔加•托卡尔丘克的作品。其实是从上周读到现在了，说起来惭愧，除了因为忙所以读后感一直拖到现在才写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部作品实在让我有些不知道怎么下笔。而且，作品的字数虽然不多，但有很多地方我还是读得一知半解，所以就一直不敢妄作评论。

后来去大概看了看其他人写的，发现读过的人大都认为，这写的什么鬼，能见人吗？其实，这部作品更令我赞叹的地方在于它的写作手法。因为奥尔加•托卡尔丘克不仅是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奖者，她还是一位心理医生，所以，作品中对人物心理的刻画和剖析简直是淋漓尽致，加上用的是第一人称，读起来像主人公在喃喃自语，也更像是一种内心独白，更能引起读者的共鸣。当然，这里说的共鸣指的并不是事件的本身，而是一种心灵上的交流。

所以，我个人认为，在读这部作品的时候，最好先抛开所谓的道德，就单纯地把自己代入到那个角色“我”里去，这样也许会更能客观地理解作者的写作意图吧。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文学是一面镜子，照出所有的人性悖论和生命困境的挣扎。这句话简直就是这部作品的写照不是吗？

讲完废话，下面就试着简单分析一下这部作品吧。（理解能力有限，也许分析得不对。）

紫藤是一种植物，而且生长速度非常快，一看到标题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就出现这样一幅画面：满墙的紫藤错综复杂地缠绕在一起，赏心悦目之余，又有些浪漫。那文章的标题为什么叫紫藤？难道是一个浪漫的故事？

读第一次的时候有些失望，这哪里是一个浪漫的故事呀，我只觉得震撼，因为这是一个乱伦的故事。但再次读的时候，我忽然又有些理解了，对于主人公来说，先撇开那层身份不说，其实默默爱着一个人何尝不是一种浪漫？

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而已。我觉得标题之所以叫紫藤，更大的可能是因为紫藤生长的速度快，这种“快”在文中隐喻着，主人公对女婿的欲望在自已的臆想中同样发展迅猛，已经到了无法阻挡的地步了。

作品以第一人称视角，极度细致地描写了“我”如何偷听住在楼上的女儿和女婿生活的细节，并且由此而幻想着小夫妻俩互动的画面。说实话，站在女儿的角度去看，有个这样的母亲，确实有点变态。

我在楼下能够听到他们每一下脚步声。自从她出嫁之后，我就乐此不疲地偷听他们，跟踪他们的行走路径，算计着步数，在脑子里重构他们活动的画面。从厨房到房间，然后去浴室，再回厨房，又折返房间，直到卧室里那张大床发出吱嘎的呻吟声。床还是我的母亲、她的外婆留下来的，有两米宽，床上铺的还是那张弹簧床垫。

这是文章的开头，我读了好几次都无法理解那床为什么是“我”的母亲、她外婆的？床也可以世代相传？这有点不合常理。直到后文中出现好几次“女儿是母亲的一部分，母亲也是女儿的一部分”时，我才惊悚地发现，难道这种乱伦早在外婆那一辈就出现了？

这样看来，一家三代人这种错综复杂的感情，确实跟那泛滥生长的紫藤一样。

楼梯入口旁，生长着一棵繁茂的紫藤，这是一种美丽而又放荡的植物。它每年夏天都会开花，椭圆形的花簇像乳头一样垂下。藤条每年都会生长一米，必须牢记，夏天绝不能打开窗子和阳台的门，否则藤蔓会钻到屋子里来，寻找松散的编织窗帘上最大的孔洞。我感觉这些藤蔓想攀上家具，坐上椅子，再爬上桌案……要真是这样，我就会用我最好的茶杯奉上香茗，用富含油脂的土耳其点心款待它们。

在“我”的眼中，紫藤是一种美丽而放荡的植物，开的花像乳头。这些都暗示着主人公对性的臆想，但是，一开始“我”或许是试过要抑制自己这种不正常的欲望的，所以才会提醒自己，要牢记夏天不能开窗，防止藤蔓钻进屋子里来。然而，万一藤蔓真的爬进来了，“我”会用最好的茶和点心款待它们。可见，主人公一边在抑制，一边又在不可控制地继续幻想。这种自相矛盾的心理，其实就很好地阐释了一个陷在爱情欲望里的女人的状态。

我用手指在地上抠出几个小洞，冲里面吐口水。我抚摸着天竺牡丹那质感细腻的粗壮根部。当我猛的一下站起来时，感到一阵眩晕。

文中有好几个地方我是不太明白的，像上面这段描写，为什么要抠出几个小洞，往里面吐口水？再看下一句的时候，我突然有些明白，难道这又是一个隐喻？是象征着主人公此刻对性的幻想吧？这个扎洞吐口水的动作，在后文中其实还出现过一次。

我女儿有二十六岁了，但我知道，这只是表象。实际上的她要更年轻，我就是见证者。在十七岁那年的某个夜晚，或是某个白天，她成熟化的程度达到了顶峰，然后就保持在那一刻，不再生长了，而是平缓地滑向未来，就像在某个高原顶上滑冰一样。她会一直保持十七岁的样子，到死也会是个十七岁的姑娘。

还有这一段，女儿为什么会保持在十七岁的样子？难道已经不在了？看到这里，我突然就感觉阴风阵阵地从紫藤中吹来，不自觉地就打了个颤。有人觉得这是一个鬼故事，但我还是觉得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包括后面女婿的死亡，也只是一种意象，并不是真的。

因为，文中写女婿的死有些过于戏剧，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我”和女儿给他煮的咖啡都会加两勺糖，后来，当我们都默契地没有加第二勺糖的时候，他就死了。

她赤着脚跑下楼梯，我们母女相拥而泣，彼此摇晃着，一次、两次，穿着睡衣、穿着寝衫。她只是呢喃着：“他死了，他死了。”我说道：“升天了，升天了。”

这里的睡衣和寝衫有什么不同？在面对他的死亡时，女儿说的是“他死了”，母亲则说“升天了。”“死”和“升天”的区别又是什么呢？我觉得，区别就是，“死”代表着失去，而“升天”是另一种生存的状态，母亲觉得女婿升天了，在另一个世界里，她才有了接近他的可能。这一点，在下面这段话里看可以看出一二。

但是我们都知道一些他所不知的事，无论是他生前还是现在的死后。这个秘密就是：死后的生活就像某种梦境一样，跟生前的别无二致。死亡真的只是一种幻觉，仍旧可以毫无问题地继续玩下去。

后来，“我”用仪式，女儿也学着“我”的仪式，先是一起低声呼唤，到后来大喊大叫、捶打墙壁，他现身了。不过，他的轮廓还有些模糊，于是，“我”立刻去触摸他，提醒他不要忘记了肉体和欲望。然后，他就活了。多么荒唐，可母女俩的齐心协力，最终让这三个人都接受了当下的不论状态。

如今，是时候打开窗户，用幽暗的房间内饰去诱惑新鲜、柔弱的紫藤蔓芽了。

作品的结尾，看得我有些心惊肉跳。这里也是一个隐喻，既然三个人都默认这种状态了，紫藤就不再是需要阻挡的植物了，而是开始被接纳，暗示着“我”的欲望也被接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