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一）

小镇的夕阳美得像一幅画，橘红色的晚霞下一层层跌宕起伏的云朵在空中飘荡。那落日之下成群结队的鸟儿形成一个个小点在天空中翱翔，越飞越远，直到完全看不见踪影。

夕阳下一个少年站在湖边立下一抹沉寂的倒影，他的神情有些落寞、空虚和忐忑。他眯起眼睛兀自数着天空中到底飞过多少只鸟儿，遥想着像它们一样能够自由飞翔于天际，去往那到不了的远方。

远方？可远方又是哪儿？

“张阳，这太阳都快落山了，咱们回家吧！”

另外一名穿着校服的少年搭上了他的肩膀，把神游天外的张阳吓了一跳。其实他早就该回家了，今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两个小时前就已经考完了最后一门。高考对他来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当一切都结束之后他本该变得轻松，离开那个困住了他三年囚笼般的地方。

可在这个时刻真的到来之时，张阳却又觉得无比失落和恐慌。他害怕回到家里，害怕面对母亲。特别是害怕看到母亲那双渴望的眼睛。高考对于任何高三的学生来说都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时刻，它决定着每个学子将来的命运。当人生的命运和一次考试联系起来的时候，那这件事就变得极为重要和沉重。

张阳非常有自知之明，他在这三年的时间里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真的不适合学习，他天生就不是一个学习的料。所谓的挑灯夜读，夜以继日的努力，那只不过是做给母亲看的。因为她希望看到这样一个为了高考全力以赴的张阳。

她这样想了，他也这样做了，可是终将会有这么一天。当所有的期待都变成了失望的时候，张阳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那失望的眼神。

当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之际，张阳也知道自己该回家了。他是个懂事的孩子，并不想让母亲担心。十年前父亲因为一场意外事故离世之后，他们便这样相依为命了十来年。可以说为了张阳能过上正常孩子的生活，他的母亲已经拼尽了最大的努力，两人虽然过得不算富裕，但也谈不上贫穷，至少从小到大身边其他孩子有的东西张阳也会有。

母亲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张阳的生活。她骨子里就是个要强的人，独自一人把他拉扯到，张阳从来没听到过她一句怨言。

可也正因为如此，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的掌控欲望变得越来越大，大到有的时候张阳都快透不过气来，有时候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只提线木偶，而线的那一端掌握在母亲的手中，她操控着张阳的一切。母亲的爱像一座庞大的山，将他死死地压在了山下。张阳一度觉得自己永远都逃不出她的五指山。

回到家已是傍晚，倦鸟归巢，而张阳却像是亲自戴上了锁铐，像一个放完风的犯人，最终还是回到了密不透风的牢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