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歇（一）

浮生未歇

——《华胥引》番外续写

摇曳的火光放肆舔舐着这一方小小天地，湖心慢慢模糊成一个刺眼原点倒映在他的眸里，因为一路小跑而来，月白色长袍下摆溅点点泥泞，他像是着了魔一般，只是冲着火光奔去。

“够了，你是听说她死了，特意来给她收敛尸骨的吗？”一名未曾见过的小姑娘面色凝重的拦住了他。

“不！这不可能，她在哪？”他跌跌撞撞向水阁跑去，发髻松散，绯红的脸庞在看到水阁平台上那一抹黑影后彻底失去了颜色。

银色发饰间镶嵌的那块白玉，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她新婚那夜的妆面。

此时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他的妻——宋凝。朝为红颜，暮为枯骨，实在不能更恰当，尽管许久未曾见她，但她留给他的印象绝不是眼前这副模样。高高的发髻，一袭红衣缀着层层叠叠的薄纱，清冷的面容被衬得恍若隔世，那才是宋凝，永远没有脆弱一面的铁娘子。

他抱着她的遗骨，轻声道：“阿凝，你说话啊...你不是最恨我了吗，你不是说就算死，也要看着我先死的吗？”怀中的她似乎已经丢了最后一丝余温，轻得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

他第一次感受了害怕，哪怕在沙场独自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感受到的心悸，正一阵一阵锤击着他的理智。他不理会一旁所有人，只是呆呆的低声问着“阿凝，你说话啊”。

先前一身素衣的小姑娘走到他的面前，她告诉了他这个尘封的秘密，告诉他阿凝是如何真心对她......耳边似乎只剩风声，她说了什么？他不敢想，不敢信。

七日后

“呐...呐...呐"柳萋萋捧着白瓷碗盛着的莲子羹，比划着手势，坐在了他的身边。若是从前，他定会宠溺的接过碗，大赞她有多贤惠。可如今，他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只是一言不发的呆坐在着水阁之上，明明就离她几步之遥，但柳萋萋明白，他已经拒她于千里之外。

对于宋凝的死，柳萋萋自是愧疚的，但每每同沈岸相处时，本就少的可怜的歉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只知道，没有人能比沈岸更重要，没有事能比和沈岸厮守更圆满。

他的眼神游离到湖的另一边，曾经意气风发的一张脸沧桑脆弱，只恨不能一夜白头。柳萋萋看在眼里，心中也不好受，宽大的衣袖里伸出一双芊芊细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不料突然被他反手握住手腕，“我怎么如此糊涂，你同她怎是一个天壤地别可以形容？”他眼眸深深注视着她柔若无骨的手，柳萋萋一时愣住，不由低下头去。

“你可曾见过她的手?当年把我从尸骨堆里救出的那双手，在山洞慢慢擦拭我的伤口的那双手，我记得，粗糙却温暖，似乎尽是细小厚实的老茧。我早就该猜到，她自幼习武，而你出生在医馆。萋萋，你为何这么狠毒？”沈岸面如表情的说着，但颤抖的手腕却出卖了他此刻心中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