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王小乐愣了愣。
“要像以前那样随便接受一个解释吗？”
“他.....我.....真的是活该吗？”
他想到了本地方言里经常出现的一句话，遛彪子，就是大家一起糊弄傻子的意思。
一种陌生的感觉出现在心里。
王小乐认真审视着它，
他从未试过这种感觉。
“这是...”
“怨恨？”
“嗯....是没有试过的滋味呢。”
“好像...不错呢。”
他吸收掉了这份来自精神层面食物。
“哈....很痛快，也很强大。”
看着地上烂泥一样的身体，怨恨正在变得炽烈，他能够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凶恶，在心里翻滚着，连带着整个人也变得澎湃汹涌起来。
“也许他早一些学会怨恨，他就不会死。”
“怨恨，”
“可以保护他。”
“可现在，怨恨还有用吗？”
“这个家伙...”
“这个傻子！！！”
不知不觉，怨恨如同风暴渐起的海面，澎湃不止，开始主导王小乐的情绪，他紧紧盯着地上的躯体。
“你！！！！就像一块用旧了的破抹布一样，被抛弃在这里。”
“没有人会记得你！！！没有人记得！！！！”
“没有人会记得，一无所有的你，怀着感恩一切的心，一头扎进所有人的生活。没有底线，也不计较回报，奉献心血，牺牲精力。终于，你成了人们身边可有可无的，灰尘！！！哈哈哈哈，没有人，会记得！！！！”
“现在，你依然一无所有。”
“哦不对，有的！”
“有的是狼狈不堪！！！有的是大家嘴里的那个傻子！！！”
“呵呵，哈哈哈？不是要做最高尚的人吗？”
王小乐开始有些咬牙切齿，第一次用这个表情，却是那么的自然，他发现原来怨恨也是本能的一种，而且很过瘾，或许他早该如此。
他看向门岗，那看门大爷根本看不见他。
“嘻嘻嘻，你看看他，他这样做高尚吗？高尚是特么什么狗东西！”
一瞬间好像有无数个声音跳出来解释高尚是什么，人又该如何如何高尚，人不该怎样怎样。
他突然转身对着空无一物的院子，面色狰狞的吼道：
“闭嘴！统统闭嘴，我再也不会听你们的！给我闭嘴啊！！！”
激动的捂住耳朵，揪着头发，他发出了尖啸。
大爷依然一脸认真的捣鼓着自己的小工程，似乎那是自己的人生大事。
王小乐看着这张若无其事的老脸，他仿佛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
心中的怨恨像快速膨胀的乌云，他的五官开始变化，他看着大爷若无其事的表情，双眼忽然瞪的睚眦欲裂，但他现在没有了身体的限制，灵魂的模样因为五官扭曲的关系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无声恨意有着不可思议的能量，似乎原本对美好世界的无限期待，如今统统化作了恨意。
怨恨得到了充足的能量，轰然爆开，完全失去控制，在虚无中升腾起黑色的火焰。
充沛，强劲，灼烧在没有天地的无尽虚空里。
“那是....什么...”
他好奇的看了过去，似乎看破了天际的彼端。
怨恨之焰燃起的地方，无限遥远的时空被尽收眼底。
有一片无底的深渊，它此时看上去无比诱人。
他轻蔑的笑着。
“那里？”
“似乎不错呢。”
“有一切力量。或许是这个傻子该去的地方。”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死人，需要力量吗？”
“他没有机会了。”
“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我就是他。”
“我就是那个没有机会的傻子！！”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已经死掉了。”
“无论做什么，又能怎么样呢？”
王小乐嘻嘻一哂，
决然一跃。
灵魂还在门岗周围淡淡的漂浮着，明明没有动作。
那虚无的黑焰源头，深渊之中，一个渺小的身影飞速直下。
他要去到最底，去到从前不敢涉足的地方。
怨毒，悲凉，阴狠，暴戾，疯狂.....
一切恶道的指引，一切恶念的源头。诸恶世界九幽地狱的所有怨煞汇集之所。
各种负面情绪迅速充满了王小乐的思想。幻象欲海，比天空还要广袤，丰富，如同真实的触感，他不再坚守，要尝遍所有的放肆。
仿佛是在一个灵魂堕落者的梦中，一切他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想尝试的，未曾知道要去尝试的，在这短暂又密集的瞬间，都被一一经历。时间因经历而有意义，这一瞬短短的时间对他而言，有着无法言说的价值。
堕落的欲望不可控的撕扯着他的心灵，无数或放纵或折磨的画面都换成了第一视角，变成了自己在驰骋在施暴。
冷酷的恨意就像一个王者，在内心深处统领着，每一个经历过的幻境每一种迎面袭来的怨煞都被它一口一口的吃掉，恨意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再也没有任何怨煞敢挑衅它的威严。
渐渐的，一抹冷笑出现在王小乐的嘴角，似一柄翻着寒光的弯刀，在黑暗里留下新月般的痕迹，将所有的幻境划破，只剩最决绝的狠戾。
“不够，你们太渺小了，这样根本不够呢。”他舔了舔嘴，对这海量的幻象并不满意。
他开始搜寻，想找到一个让自己满足的东西。
当你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你，你以为自己吞噬了深渊，其实你变成了它的一部分.......如何都好，因为你需要活下去。
那个满心善意，想着不去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那个一心一意，只想着要最后一个撤退的人。
如今他不断坠落...
恨意在任意驰骋着。
“我死了，你们却好好的。”
“我死了，你们依然欢声笑语。”
“你们，就这样对我视而不见？”
“难道就没有什么...代价？”
“对了，哈哈哈，就是代价！”
“你们，都要有代价！”
“所有人！”
“是所有的人都要有代价！！！”
深渊里那些折磨人虐待人算计人的手段，如今都储藏在他的脑海里，成为了他记忆的一部分。
他发现人活着不过是个游戏而已，有的人选择了跟自己不同的玩法，而自己却选择了，蠢。
现在他知道了很多方法，能让所有人痛不欲生的方法。
“对了，就是这个，哈哈哈，找到了找到了。”
“我要的，就是你们。”
“你们等着！！我，来，了！！！”
他狞笑着，满足着。
他能感觉到，深渊对他很满意。
当然，他也对深渊很满意。
恨，让疯狂变得冷静，残忍，信手拈来。
王小乐发现，原来最暴虐的戾气，并不汹涌的。
小区门岗旁边，他所在的位置开始变得极其阴森。
冷热相激，雨雾渐渐弥漫。
王小乐携无量深渊恶煞，自虚无处，破空归来。
他的原本透明的灵魂霎时变得浑黑斑驳，即便阳光照射过来都会被彻底吸收掉。
他轻轻点了一下手指，似乎是在空间的某处蘸了一下，一抹散发着阴暗气息的漆黑粘稠恶物沾在了他的指尖。
他把指尖放进嘴里，一脸享受的品尝着。
恣意的，龌龊的，狠虐的，深渊的滋味。
原本那从远处袭来似乎能吞噬一切的阴冷，此时竟然开始对他忌惮起来，面对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深渊煞气，那阴冷突然停住了，不再继续向前。
他对它轻蔑一笑，灵魂的模样，森然可怖。
浩大浓厚的深渊墨海从虚无中汇集到了一处，以他为中心冲天而起。
他一步一步朝着那个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地上的瘦小身体走去。
同时所有他认识的人，那些音容笑貌在他脑中一一浮现。
此时这些活生生的面孔都变得无比可憎。
那些拿着石头追打他的，那些勤劳的捡着石头帮忙的，那些被他抢着值日之后理所当然丢给他的，那些每天课前等着抄他作业，却还嘲笑他的劝诫的，那个长期在校门口欺男霸女的，那些跳起来一脚踹在他的头上的，那个看门大爷，那个经常教育自己大家都是善意的。
“他们，”
“都能活着，”
“就我不能？”
“哈哈？就我不能！他们会很开心吧！一定会很开心！他们都有，就我没有！”
“当然开心！！！！！！！”
“这些面孔，可恶无比，如果能伸出双手掐碎他们的丑脸，该多好。”
“要不停的掐，不停的掐，掐的稀巴烂！”
“嘻嘻，稀烂的血肉也会很美味吧，实在令人期待啊。”
随着他靠近，地上的瘦小身体受到了深渊煞气的影响，指甲和嘴唇开始变紫，发黑。
如果他的灵魂以这种状态回归身体，一定会发生难以想象的变化。
他期待着那种力量，内心一片狰狞的得意。
“对了，不只是他们，还有很多人，他们都是一样的，谁也跑不掉，都要掐碎他们。”
“嗯...还有谁呢？”
他眯着眼睛仔细回想着，生怕漏掉了任何一个可供报复的人。
“还有.......嗯？”
一直小梅花鹿的身影突然浮现他脑海。
那是一只表情有些惊愕的小鹿。
他皱了皱眉头，
有些不确定，
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忆呢？
他隐约记得那个画面，那个藏在记忆深处，曾经自己深深喜欢过的画面。
当时，它在小河边喝水，远远的发现了坐在麦田边缘的他。
四目相对，它惊慌的跑回了山里。
低矮的灌木被它穿行而过，留下一条淡淡的痕迹，在缓缓愈合。
王小乐愣愣的回忆着。
“这是...”
“那年的景色啊。”
他的思绪一下子变得幽远起来。
“那时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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