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墙外
翻开沉旧的往事/看到一生沧桑
走过陌生的地方/我来到异乡
风吹的太狂/我感觉/有点凉
“墙哥，您看您是本地人，是不是知道哪里有房子出租？我没别的着了，只能和您打听打听。”
小顾，河南人，在中关村一家小型技术服务公司任职普通技术员。他的样子几乎和所有混迹于中关村的人大抵相同。没有按部就班的生活，长期熬夜让他挂着一副黑眼圈，长着些许疙瘩的脸庞上还挂着未及时清理的胡茬。
小顾月薪在五千元上下，了解这么详细，源于他就职的公司服务于我们。今天，他被派来维修路由器。没想到，迎面而来的他还带着急迫地期待。
我以为，作为一个正规企业的雇员，他的生活水平至少应该比快递和保洁员要略胜一筹，然而实际上看起来区别不大。这不，1118火灾引发的清查，恰巧让他给赶上。
“我之前租的是牡丹园那边的地下室，要不然也不会被要求迁出了。”小顾有点不好意思。
“你自己住吗？”
“我和我媳妇，孩子送回老家了。”
我有些吃惊，这么年轻的他已为人父了。
“呵呵，我闺女都6岁了，我们农村那边结婚早。我媳妇和我是同乡，结婚后我们一起来的北京打工。她现在在牡丹园附近的快捷酒店当前台，所以我们才会选择在牡丹园那边租房，这样我俩上班都近。
那边地段好，居民楼太贵，我们实在租不起，就只能选择租地下室。每天白天都很忙，我们回家就只是睡个觉罢了。虽说洗澡有点不方便，但可以去媳妇儿单位洗。”
“其实你俩收入加起来，合租一个小开间或一居室应该问题不大呀。”
“这不，想多攒点钱嘛！我俩在老家县城买了个小房子，父母帮我们带孩子在那边住，我们来还月供。除了月供，每个月还要往家里至少寄2000块孩子的生活费。”小顾顿了一下，情绪好像忽然低落下来。但是话题却由此打开了。
“别看是住地下室，其实我俩每个月也根本攒不下钱。我们是2008年来的，在家里没有工作机会，只能选择来大城市。当时在北京、上海和武汉之间选择，感觉上海没有北京包容，武汉机会相对少，所以决定来京。”
“在北京找个工作不难，但是说到有什么发展，其实也不容易。刚开始，中关村电子市场还在，我就在其中一个电子商铺里卖货，一边打工一边学技术。您也知道，这几年中关村的变化。后来市场逐渐没了，我学的技术就派上了点用场。”
“虽然以我的条件只能在小技术公司工作，但好歹还是相对稳定一些。就这样，我这些年也陆续换了3个公司，现在这个还算稳定，但待遇也就那样，没什么上升空间。”
“有时候啊，我俩就在一起琢磨着，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晚上睡不着，觉得闷，就特别想家想闺女。多少次想着过了春节就不回来了，但没办法，第二天一早还是老老实实上班去。”
“你俩还算发展挺好的，至少在老家置了业。”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
“嗯。可能不来北京打工，连在老家买房子的机会都没有，所以选择来这边打拼还是对的。虽然辛苦，但还算有收获，相对安稳。可这次确实我们遇到麻烦了！”小顾咽了咽口水，心情无比沮丧。
“我们住的地下室，23号一大早，管理人员就来了。他们要求我们所有人在30号左右尽快搬走，还在所有地下室的通道都贴上了封条。大家一下子都慌了，这么短的时间，可以去哪儿找到价格合适交通也便利的住处呢？”
“虽然我们也理解，发生那么严重的火灾，必须进行严格的安全排查。但是，应该多给我们一点时间呀。地下室的环境不好，我们其实一直都想搬出去，只是这次太仓促。忽然一下子，这个城市给我们的感觉，就变得不够包容了。”
“您可能不知道，公司里京籍员工和外地员工会不知不觉地表现出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状态。我们需要算计生活中几乎每一笔开销，中午吃的随意简单，可能一个煎饼或方便面就可以打发掉，但本地年轻人好像从来不在意这个，公司附近开了哪些新餐厅，他们都是第一时间知道并尝鲜。”
“工作之余，他们会谈及某某品牌、电影、话剧、演唱会、桌游等等，这些都是我们很少接触的，特别是有了孩子之后，更是完全插不进那样的话题。”
“北京人热情、直爽，他们从来不炫耀优越感，但有时候，举手投足是不自觉透着优越的，至少是无忧无虑吧。不过，人的生活本来也是千差万别，各有各的活法，也说不上谁好谁坏。”小顾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忽然打住了。“嘿嘿，这一聊就扯远了。”
“没事儿没事儿，聊天嘛，无所谓。那你这两天得赶紧收拾东西？”
“是啊，就一周时间，房源倒是有，价格忽然涨上来不少。我和媳妇儿这几天都是请假早下班去看房。嗯…其实我俩合计好了，明年春节我媳妇就回去带孩子了，我暂时先不走。”
“那你应该会很惦记家里人。”
“唉，没办法，我妈要来北京看病。我身边有好几个老乡说准备或已经在离开北京的路上了，大家或多或少都遇到了一些难处。有放不下妻儿的，有生活压力大的，有找不到合适工作的，还有不习惯北京气候的......”
“如果回老家，确实情况好一些，过得也舒服习惯，很多事情不用操心。比如不用租房，消费水平不高，相对来说生活成本低不少。但，工作、医疗等等，老家和北京差太多太多了。北上广近几年是膨胀得有点厉害，但这里面原因太复杂，真不是画一条线分个级别就能疏解和清理的。等我妈在京看完病，可能第二天我也就离开了。”
我们又杂七杂八地闲聊了几句。之后，因约了中介看房子，小顾急匆匆地走了，我都还没来得及给他推荐合适的房源。后来，他微信上和我说，在附近找了个朋友合租到一个较为理想的一居室，对我表示感谢。其实我，什么都没做。
“让所有的梦想都有一个家。”我想起，曾经中关村某个黑板报上一句让人过目不忘的话。今日的中关村，不复当年模样，已成了让草根和创业者们跃跃欲试、热血沸腾的地方，处处充满了诱惑和机会。
无数的人为了梦想为了更好的生活来到这里，来到北京。有人走，就有人来，前赴后继，一往无前。其中，又有多少个小顾在走和留之间，经历着这些踌躇、纠结和无可奈何呢？
但愿，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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