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怎的,今晚的天气格外的冷,冷的刺骨。一阵冷风来,吹的梧桐树上寥寥无几的叶子匆匆落下去,落到了一个女子的身边,她的身上裹着白色的羽绒服,两只手蜷缩在膝盖上,她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在等一个人,等一个日日夜夜期盼的人,她无数次在脑子里想象着他们重逢的样子,见面时第一句应该说什么,像大多数电视剧里的情节一样么,男女主人公久别重逢时,礼貌的说句,好久不见,然后紧紧相拥。
风吹着她已经冻的发紫的脸颊,她的一头长发在风中摇曳,她记得他最喜欢女孩留长发,那样看上去特别舒服。所以她对她的头发总是小心的呵护,她希望她把最美好的样子都留给他。燕子抬起眼看着四周寂静的一切,大概因为冷,连路人也稀少的可伶。她在约定好的时间里等着他,从天百等到天黑,她总是在心里安慰自己,或许他有事,或许他等下就来,她不敢走,她怕她前脚走,他后脚就赴约而来,她不想再错过。她已经为此等了三年,等一天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相识在五年前,这里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他们是在网上认识的,她当时读着一篇小说,小说写的是一对爱人,至死不渝的爱情。她看后泪流脸颊,这样的爱情她也希望。随后她加了他的微信,他们从写作谈到生活,他们彼此有着共同的爱好,有说不完的话,最终他们恋爱了。她第一次见他时是忐忑不安的,她那时也是一头长发。看见他时,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手捧一束粉色玫瑰花,那是她喜欢的颜色。他说他第一次见网友,有点紧张。他憨厚的样子,跟她想象一点也不一样,不像小说里描绘男主人公那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但是却给人特别有安全感,特别可靠。他叫强子。
和所有恋爱中的男女那样,他们如胶似漆,只要有时间就见面。一起看电影,然后在电影院里感动的痛哭流涕。一起压马路,牵着对方的手默默走着也是一种幸福。或者下雨的时候他们喜欢在一起包饺子,一个擀面皮,一个包饺子,有时候弄的一脸都是白面粉,他就拿她打趣。
日子如果这样一直下去该多好,可是一场大火却夺走了他们的一切。那天,燕子在她租的房子里睡到半夜,突然被一声声的叫喊声打破,那叫喊是那么多恐惧与绝望,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屋子里已经浓烟四起,几处火苗在门口蔓延。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想要逃出去,门外的大火已经汹涌而来,房间里的窗帘被火苗瞬间燃烧起来发出嚓嚓的声响,她恐惧极了,她那一瞬间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强子的影子,还有他憨厚的笑容,慢慢的离去。
那一场火,是因为隔壁邻居晚上没有关好燃气,燃气泄露引起火灾。等到消防车赶到时还是没有来的及,那一家里住着一个年迈的孤寡老人,死在了火海里。
燕子躺在医院的床上,她的长发已经被火烧毁,脸上缠绕着一层层纱布。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屋顶,眼神没有一点生气,空洞洞的,看不到底。幸好消防员及时赶到,把她从火场里救了出来,遗憾的是她的左脸被火烧了一个大疤痕。
强子每天都到医院里照顾她,白天送吃的,夜里守着她,他越是这样对她好,她越想逃避他,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她宁愿自己被火烧死,比起脸上的痛,心里的痛如剜心一般。她甚至拒决他送来的食物,脾气也变得暴躁,她开始和他争吵,这一切强子默默忍受着,他知道她心里的难受。她的争吵只不过想让他趁早离开她。
看着越来越憔悴的燕子,他心里难受极了,他握着她瘦弱的手,心里一阵哽咽。她告诉他,她不想让他和一个满目疮痍的人在一起,她不想别人投着怪异的眼光看待他们,她静默会说,强子我们给彼此一点时间吧,三年,只要三年,如果你等得起我,就来找我。
燕子看着漆黑的夜空,原本还有几只星星隐隐在那儿,这一会便被乌云遮住了。路上的行人更少了,远处霓虹的灯光闪烁不定。她的腿似乎麻木的站不起来,她脸上的疤痕已经不在了,三年来,她走过了大大小小的整容医院,为的只是再见面时,她能够泰然自若的站在他跟前,和他说好久不见。她把头深深的埋在膝盖上低声的啜泣,他还是敌不过时间的考验,或许他也是个在乎容貌的人,他曾今信誓旦旦的说他会等她,别说是三年,就算是五年,十年。然而,他食言了。
她等了他一夜,他还是没来。
为了这个三年之约,她花了多少心思在里面,她不甘心的找到了他之前的住处,那里的房东告诉她,他前两年就搬走了,她望着茫茫人海,极力的想着他之前的那些个朋友,却连一个也想不起来。她努力的在脑海里回想一遍那些生疏的面孔,半晌她终于记起来一个叫兵的人,她摸索着记忆去找他,他却告诉她,强子已经结婚了,搬到了外地,如果她来找他的话,让他告诉她,她该有个幸福的生活,忘了他。
她仿佛对他有诸多的恨,可是无论怎样却恨不起来,而这恨却无缘无故的转到自己身上,她恨自己傻,恨还相信他,恨那场大火,她终究把爱情看的至死不渝了。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初春的阳光落到身上格外暖和,公园里几个孩子正在放风筝,那些风筝轻快的地飞在天空上,几只鸭子在河里欢快的游来游去,溅起一圈圈涟漪,河边的柳树像恋人般倒印在河水里,仿佛在窃窃私语。燕子眯着眼看着这一幕,她伸出右手,柔和的阳光隐约的透过指缝间。其中一个孩子的父亲笑着给孩子们加油助威,燕子的目光落向他,他的余光正好撇向了燕子,他不是强子,是强子的朋友,那个叫兵的人。他走过来和她打招呼,两个人说了会话,燕子告诉他,她还是没能忘记强子,她说强子的孩子应该也像他的孩子这般大了。
兵没有说话,他看着她脸上堆着的笑容,却掩饰不了她心底的忧伤,他以为时间可以让她忘却,忘却这段感情,他也相信强子是为她着想,可是这一刻,他终于忍不住告诉她真相。
兵离开了,留下了燕子萧瑟的背影,她的怀里抱着一本日记,她的双手紧紧的握住它,那是强子的,她抱着它仿佛有千斤重,重的她喘不过气来,原来强子没有结婚,他只是到了另一个地方,她想着一定是天堂。
她打开了日记本,静静的看着。。。
12月2日,天晴
这是燕子和我分开的第三天,还是忍不住的想她,想她。我搬到她小区的对面 只希望可以远远的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一件绿色的棉袄,包裹着像个肉球一样。她还是习惯用毛巾把整个脸捂上,带着一个白色的帽子。我看不清她的样子。
读到这里燕子的一滴泪水,滴入到本子上染湿一了片,他并没有离开她。她接着继续翻看。
12月6日,有点风
这个傻瓜,每次到超市去,总买些没有营养的食物,这可怎么行,我悄悄的趁她不注意,往她的购物车里放了一盒鱼肉丸和一份鸡排骨。多吃点,傻瓜。
1月26日
今天是燕子的生日,我一早从花店里买了一束粉色的玫瑰花,我在上面署名,亲爱的燕子,生日快乐,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淘宝网的支持,借此生日,献上花一捧,xx淘宝商。我真是觉得我足智多谋。
燕子看着那那些熟悉的字迹,她想着怪不到之前总感觉好像总有人跟踪她一样,原来是这个人,她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这笑容随着越往后翻几页便变成了焦灼,不禁悲从中来,她看到一点凝固的血迹已经泛黄。
2月12日
近来咳凑越来越严重,昨天还咳出一滩血,我一定不能让自己生病,我还要等着赴三年之约,燕子相信我,我们一定要等到。
4月8日
今天晕了过去,还好有人看见,帮我叫了量救护车。医生说我病不能再耽搁了,我几乎每晚都睡不着,咳凑咳得我身心剧烈,我知道肺癌是治不好的。可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燕子。
8月18日,天阴
我怕我等不到了,可是我又多希望时间可以过的慢一点,我这样的一个要死的人,就算等到了那天,不,我不能让她看到我这样死在她眼前,她还那么年轻,那么美好,她的人生才开始,我不能这样自私。
12月16,下雨
我找到了兵,告诉他我的情况,如果哪一天燕子回来找不到我,我请求他告诉燕子,是我辜负了她,告诉她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结婚了,或许这样她才能把我忘记。。。
2月19,天
只看到一滩醒目的血迹,燕子愣着看着,她的心一下子痛起来,泪水也止不住的往外流,这是他最后一次写,他是强忍着多大的痛苦去写,最终一个句话也没有写出来,只咳出了大量的血,强子就这样离开了,从她的世界离开了。哪怕在最后一刻,她也没能陪她度过。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已经哭肿,但完全掩盖不了她姣好的面容,花了三年去整容,究竟值得吗。她冷笑着,在自己的脸上划出一个个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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