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有些优秀的作品总会让读者情不自禁地感动到落泪的话,那余华的《活着》一定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作品。
书不厚,才13.6万字,勉强够一部长篇小说的标准,对于看书够快的读者来说可能只花几个小时就能看完。记得第一次看这部小说时,我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就看完了,然而看过那么多书,却从未有过任何一本书像《活着》一样令我感到震憾和感动。
我几乎是一口气把书看完,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主人公福贵的命运结局。我怀着无比压抑和痛苦的心情看着徐福贵因为嫖赌败光家产,从富家子弟沦落到社会底层,经历这一变故后的福贵幡然醒悟,一直对他不离不弃的妻子家珍也让他愧疚不安,正当他准备洗心革面、重新开始的时候,厄运却如影随行,命运似乎因为福贵犯的错而要刻意惩罚他,破产后接连着丧父,为母抓药是被抓去当壮丁,九死一生回了家,母亲早已亡故,女儿凤霞也因一次生病成为聋哑人。后来人民公社成立了,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归了人民公社。妻子在这期间得了软骨病,而且日渐严重。福贵一家祸不单行,儿子有庆死于采血事故,为救县长夫人被一个无情的医生夺去生命。女儿凤霞死于生产,只留下了儿子苦根,四年后,女婿二喜死于工地事故,就剩富贵和外孙相依为命了。死神连这仅有的幸福都不肯给福贵,又夺去了苦根的生命。最后只剩下一头瘦骨伶仃的老牛陪伴着风烛残年的他。
作者似乎将一切所能想象和不能想象的不幸都加诸于徐福贵身上,解放前的战争与杀伐、解放后的动荡与不安,一贫如洗的家境、亲人陆续离世的噩耗,时代与个体的悲哀与不幸始终笼罩、折磨着他,颇具讽刺意义的是,徐福贵这个年少时吃喝嫖赌、成家后一无所长的人却活到了最后,而善良的家珍、聪慧的儿子、勤劳的二喜、可爱的外孙却一个个先他而去,这命运之神是何等的残忍和凌厉呀!
最让我动容的是家珍去世时福贵的平静,经历过那么多不幸和痛苦的福贵早已看淡了世间所有的苦难。这时候的福贵已经没有撕心裂肺,也不再悲伤欲绝,因为命运的多舛早已榨干了他的眼泪、浇灭了他的热情,饱经风霜的他只剩下平静和从容,不管面对的是儿孙绕膝的幸福还是家人离去的痛苦。
小说的题目叫“活着“,福贵的经历似乎很好地诠释了这一主题,然而也会让身为读者的我们感到困惑——人这一生,到底是为了生存,还是为了生活?
福贵的一生似乎只是艰难求生的过程,艰难到那些短暂的幸福似乎都不太真实和热烈。如果一个人只能像动物一样“活着”就好,这样的人生是不是太苍白无力?
然而作者还是通过福贵的经历和声音向我们传递一种讯息——即使如福贵这样卑微而不幸的个体,他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至于什么是幸福,这实在是见仁见智的话题。在旁观者看来,福贵只是为了生存而已,然而在福贵看来,他依然是为了生活,短暂的家庭幸福、偶尔的平安时光,甚至与老牛的相依相偎都曾经是他最幸福最甜蜜的快乐时光,也是支撑他艰难求生的精神力量。
余华的文字朴实无华,他用简单而强烈的笔触抒写着那段艰难困苦时期中一个不幸的穷人家庭的悲剧故事,他的文字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既让人不寒而栗地感受到命运的残酷和不公,也让人不由自主地发掘着生活的美好与快乐。
我想,现在的人们几乎不可能遭遇福贵一样的不幸与痛苦,所以我们理所当然地应该比福贵活得更加坚强和幸福。
也许,这才是作者想通过福贵传达给我们的真正主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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