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这是唐代现实主义诗人白居易《观刈麦》诗中的开篇之句,经典之词。这儿的五月人倍忙是指忙收忙种,其实田家的确少闲月,腊月里人也格外忙。但这是忙吃忙喝,置办年货,准备过大年了!千字文中的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一点不假。
在一年一度的岁未,也就是农历的腊月,田间地头的农活都忙完了,农民们都忙着享受丰收的果实了,开心和繁忙地置办年货了。在众多的传统农村民风民俗诸事中,磨米粉、打年糕、做粑粑、搓团子,这七十年代之前,无疑是农村中腊月里场面最大、事物最忙、劳作最累、但也是最开心的一件大事,可谓忙吃忙藏,年味浓浓。
俗话说粑粑好吃磨难推,粑粑好吃不好吃首先是在于米的品种和质量以及米的配搭。糯米太多会太粘,粑粑不但不好做,而且也存放不长。籼米太多了会太硬,入口不爽不好吃。一般是五成糯米五成籼米的对搭为最好。每年我们家至少要准备一百斤多斤米,大户人家要达到二百多斤。
首先先要把配搭均匀的米用淘米在靑弋江的支流周寒河里淘洗干净,随后浸泡在大水缸里,我们皖南农家都采用隔夜泡,也就是头天下晚泡,第二天一早开始磨。
我和大弟去邻家把石磨抬回来后,改革用屯条把磨围起,下面铺上厚厚的草木灰並盖上稻草,这是吸水用的。上面再铺上一条洗干净的大被单,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就开磨了。一百余斤米,往往要磨上整整一天,粑粑好吃磨难推啊!
这件事有时是由我俩和弟妹们共同完成的,弟妹上调走了,则由我和改革单独完成。添磨自然是以改革为主,小妹輔之。拉磨无疑是我和两个弟弟三个主要劳动力轮换来。两人同时拉自然要轻松一些,不过节奏要保持绝对一致,要用巧劲,用力千万不能太猛,否则不会儿就累得你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了。
那时,村里还没有通电,更谈不上电气化、机械化。耕地耙田用耕牛,栽种割稻靠人力,碾米磨面自然靠石磨了。村里的三台石磨整个腊月都忙得不亦乐乎,人歇磨不歇,“叽呀!叽呀!叽呀呀!”的拉磨声此起彼伏,昼夜不停,交织成一曲欢快的辞旧迎新的农家小乐曲。
大米兑水磨好后,至少要过上一天,让它吸收掉水份,成为大粉块后就可以开始做粑粑了。这种米制品有的地方叫年糕,皖南一般叫粑粑,绩溪歙县那边叫寿挑粿,这应是因地因形而异吧。做粑粑是一种农村的团队活动,互助活动,村里自由组合的几套班子同时行动,今天东家,明天西家,一家一户均安排好的。劳作无须任何报酬,我们这个知青之家自然是一批大姑娘,小伙子了。
做粑粑必须分工明确,有揉粉的、有搓做的、有负责上下蒸屜的、有灶下烧火的、还有负责挑水运柴打杂的。可谓打锣卖糖,各干一行,有条不萦、井井有序、热闹非凡。当然,还有一群我家和左邻右舍的小吃货。他们是无忧无虑,那儿热闹那儿钻,那里有吃那儿跑。至今回想起七十年代农村做粑粑的情景,真是亲情融融,年味浓浓,回味无穷啊!
开始干活了,先把滤干/的粉块在案板上揉成米粉团。这活儿一般需要手劲大的劳动力干。粉越揉越软,越揉越熟。再由一人把粉团搓成长条,用手摘,用刀切,分成等量的小米团。用木制的年糕模压制成实心粑粑。但模板只一块,大部分均用两手手心对搓,用力一压便成功了,这叫实心粑粑,又叫团子。若要包进醃菜、豆沙、芝麻等馅儿的,统称为菜心粑粑。乡下作兴在做菜心粑粑时,由当家人在馅里偷偷放入一枚壹元的硬币。谁吃到,就预兆来年走红运,发大财。记得有一年,改革包的一元钱被我咬着了,差点把我的门牙崩掉了,我强忍着痛,一声没吭,偷偷把硬币收了起来。闷声大发财,财不外露这点道理我还是懂得的。若是孩子们吃到了,一定会嚷响半边村,不过若把硬币吞下去也是相当危险的。那可叫乐极生悲了!
粑粑做好后放到木制的屜子上,也就是木蒸笼。一层层地架到放到装满水的大锅上。大锅的边缘要用布严实实密封起来,防止蒸气外泄。灶里架起早早预备好的干大柴,用熊熊的旺火一个劲儿地猛烧,一定要干柴烈火,一鼓作气。待蒸气上到顶层时,粑粑也就蒸熟了。然后一屜屜地倒在准备好的並洗净打湿的大晒箕里。
菜心粑粑一出笼便让大家迫不及待地抢着吃个饱,改革这家送几个,那家送一碗,我家年年的菜心粑粑都是一扫而光,所剩无几。因为改革馅儿做的真,醃菜里还加进了肉沬,自然倍受欢迎,一年一度,大家都图个开心热闹。实心粑粑则要冻上两天,等能够掰开分离了,再放入大水缸中,挑上一担腊月的河水浸泡起来。这水是要常换的,这样才能让粑粑团子保存的时间长。
农忙起来,没有时间烧菜煮饭,煮上一锅开水,下十几个团子,待煮到团子飘上水面时,再放进一把青菜苔,用筷挂上一点白花花的腊月里留下的猪油,就可吃了。青青白白,色香味俱佳,累了饿了吃上它,胜似山珍海味,吃了栽秧耘田,割稻打稻有使不完的劲。
有时来了客人,来不及烧饭就下十来个团子,打上三个鸡蛋,堆堆一大海碗。客人也吃得饱饱的,开开心心的,比大鱼大肉强。其实粑粑团子就是为在农忙时应急的,好吃又抵饱,且能保存时间长。这恐怕就是每年家家户户要劳师动众做粑粑团子的主要原因吧!
随着时代的飞速发展,农民大批地涌进城,住进高楼大厦,这种农村里过年家家户户办年货的民风民俗活动已逐步消亡了。互助协作做粑粑团子的民俗活动已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村村镇镇的年糕加工厂和大型的食品加工企业。
乡下农民只需挑米到附近的加工厂,付点加工费就可以挑上年糕回家了。住在高楼大厦里的新市民,也只需在周边的社区菜市场或超市里买上几斤成品年糕解解馋。近年来,随着网络快递业的飞速发展,百姓们只须在手机上点点,就可购物。淘宝、京东、拼多多,无数个网络平台,各种购物方式,粑粑团子,五花十色的各种品味的年糕,应有尽有。只要你需要,足不出户,快递到家,验货付款,方便快捷。
科学发达了,百姓方便了,但我们似乎发觉那浓浓的年味淡化了;那人与人之间的和谐相处,协力合作消失了;那邻里之间的单纯融洽的人情味也不见了。科学的飞速发展,必将导致部分优良的传统和民风民俗的消亡,这是社会和科技飞速发展的必然,同时也是一种传统道德沦丧的悲哀!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这应是社会历史发展的必然,无须杞人忧天,无病呻吟!
田家少闲月,腊月人倍忙。我时时打开尘封的记忆,回顾起七十年代农村中那繁忙的岁未腊月;那快乐的秋收冬藏;那单纯的邻里关系;那难以忘怀、清恬淡雅、朴实醇厚的浓浓年味!
写这点文字,只是作为对当年那浓浓的乡情,浓浓的年味,融融的亲情作点淡泊而清纯的回忆,与离开土地与自然的人们分享,引发对逝去的岁月的回首和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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