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人埋葬那天,要债的人们堵住她家门口:“把钱给了,利息不说了,还够我本金,你妈当初承诺给我三五分利息,不是这,谁肯把土里扒拉的血汗钱借给她,她借钱时说得多好听,也怪我鬼迷心窍,把信用社银行的钱取出来给她,没想到本都要不回来,还要什么利息?人这会不在了,她有家有男人有娃,不管怎么,还了我本金,利息也不和你们说了,你们看着办,给不了钱,人别埋。”
十多位要债的村民搅闹了白事,吕村长都被请来说事情:“人没了,你们不是有条子吗?待把人埋了,她娃挣钱还你们,有我担着,她娃也不敢赖他嬷的帐。你们来是解决问题的,要一一和一个死了的人讲道理要债款,你们要去,我能管就管,管不了由着你们闹腾!人家女人把钱都投在糕点上,一时半会也变不成现的,听我说,人家亲戚朋友侯一院,丧事办不成,人家娃这会又拿不出钱来,你们一直挡着不让人家埋,也不是个事。再说,他嬷手上的利啦(麻搭),她娃这会没说不承当,说他嬷不在了,有借条的,他们把糕点生意做起来,尽快还了你们钱!你们就相信我一回,让人家把丧事办了,欠款缓步,有我在,有你们的条子在,走到天边,也赖不了你们的帐,你们相信我就散开!”
阴阳先生看的出殡吉时是一点,众人闹到下午三点多,方才气咻咻的离开。
埋葬完女主人,他家省城做糕点的两个儿子更是鲜少回家,要债的人们隔三差五的上门催钱款,家里凡是值点钱的电视机和别人看得上眼的家当都被人尽数搬走,黄耕牛被人牵走顶了帐,男主人卖桃子,有人盯着他,钱没到他手,就到了欠债人的手里。三间细椽檩砖土结构的丈三瓦厦屋,除了土炕和几床半新不旧的棉被子和衣物,木板自制的简易小桌子和几只供吃饭的碗碟外,通炕的锅灶和圪台上一只鸟形的黄泥土灶,零碎的家伙什子像麻雀屙在黄土院落正中的粒粒雀粪,历历可见。
男主人独自在这所院子里生活了又十年,中间他三十五岁的大儿媳得了肺癌,到地区医院上了手术台,医生打开胸腔,说没法治疗,又匆匆缝合。一个病重的女人,经此番折腾,回家第二天便一命呜呼。男主人六十多岁过世后,没人居住没人顶的瓦厦风吹雨淋,多处已露出瓦下挂泥的帘草和椽檩来。男主人没了有三年,他得了脑血栓的大儿子也跟着走了。
听说女主人的两个小儿子的糕点生意在省城发展的不错,而这处三分大的老宅基看来已被他们完全的弃置。
传说中栖息凤凰的梧桐,没有鄙薄,没有遗弃这零落衰败的小院,满树的繁花香氛,蓬蓬勃勃,装下了这空落落的院落,包容了这失却人声,破败不堪的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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