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皮从外边蹦蹦跳跳回来时,他的娘已在冰冷的地面上躺了许久,——浑身冰凉。失措的麻皮把花妮的脸拍得啪啪作响,他哭着大声喊娘。
花妮不知自己到了什么哪里,那是个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四周一片阒寂。她的眼睛努力在黑暗里寻找光亮,哪怕只有一丁点也罢,但什么都没有。黑暗像一道没有边际的潮岸,既看不到来处,更看不见归所。花妮愈发清晰地感到自己正被裹在一群不断向前行进的人流中,但队伍中没人说话,没有呼吸,也没有脚步声。只有强烈的窒息、孤寂,还有恐惧,排山倒海般向她涌来。
这是哪里?为什么俺会在这里?花妮觉得自己的心应该在此刻会剧烈地疼痛,她想呼救,想逃离,但一番挣扎和努力后,更大的绝望和不安扑面而来——她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她的两条胳膊垂落在身体两侧,既不能摇摆,也无法上举,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体此刻只能做出一个动作,那就是走。向前走。跟着周围这些人不停向前走。她想扭头看,哪怕只是看清旁边人的模样,但她不能,此刻,她似乎已是一具躯壳……
黑压压的世界就在这里,盛满黑压压的人头,花妮想哭,却哭不出来。她的脑海里不停涌现着失去亲人时那个无助的模样,就像眼睁睁看着自己即将溺死在一片汪洋。
不知走了多久,遥远处恍然出现了一丝光亮。但前面的人太多了,密密麻麻的人头挤在一起,花妮便只能从缝隙里看到那微弱的光开始慢慢变得清晰而具体。看清了,她终于看清了,
——那光亮处竟是一座桥,连接着两端的黑暗。像阳光下熠熠闪光的麻皮的眼睛,那是一座桥?
行进的队伍速度明显变得慢了,浩荡的人群都堆在桥的这端,一一等待过桥。花妮看到桥下站着两列接引的人,各个身着白衣,头戴白帽。他们一般两两成行,到该上桥的队伍头端,左右同时出手将一人架起,接着便转身将其带上了那座发着光的桥。花妮再借着光看,她这队伍里的人也竟然个个素衣。她看明白了。她觉得自己此刻应该一身冷汗了。她知道、确定,自己应该死了!
越接近桥,花妮越发清醒起来,她感到自己的手指开始有了知觉,刚才几乎封冻住的肢体和嘴唇好像也出现松动的迹象。临近了,花妮的前边还有一人了。她滚圆的眼睛已全然被泪水封印,她看见一左一右两人向她走来,但他们没有脸,帽下一片模糊,花妮吓得哆嗦起来,她不知怎的,猛然大叫起来:“不,俺要回家换身衣服,换了衣服再来。”花妮看着两个无脸人将枯枝般的手钳在她的胳膊上,绝望中,她开始用力,想挣脱。就在拉扯之间,她听到有个清晰地声音传来:“娘,娘,你醒醒啊,娘……”
花妮听得真切,是麻皮的声音,她感到一股血腥气涌上喉头,剧烈的疼痛感随之席卷而来。她不得不将眉头紧蹙在一起,但她知道此刻自己的身体上正贴着两只温热的小手,她的脸上也正不断接到下落的泪水,她用力说:“麻皮,娘回来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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