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先生:
你好呀。我又在给你写信,并非闲来无事,也谈不上十分想你。只是单纯地想告诉你,我眼前的这个人间四月有多美。只是想用手中的笔,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写尽我们之间的千山万水。
我承认,在这个科技至上,速度至上的时代,看纸质书已是落伍,更何况是写信这种古老的通信方式。所以,这看上去更像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游戏。
但是,X先生,这都无关紧要,因为我心里清楚,我是在用真心做这件事。这些字字句句都是自然流露,而非刻意表达。
有时候,我也觉得这些信只是一个又一个幻影,而最大的那个幻影就是作为收信人的你。
我曾幻想着你能早些出现,早些看到这些信,早些了解到我对你的期待、等候,早些感受到我的蜕变、成长。但同时我又害怕你的出现,我宁愿你始终远在我的远方。或者,将要出现的你,关于这些信件一封未读。那么你就无法将我看穿,我就能保持我的完整,我就可以让你看到一个你想要看到的我的样子。
我绝望地承认,我越是等不到你,我对你的想念越是深刻。
每当给你写信时,我都觉得自己像一个依偎在大自然怀抱里的孩子。世界与我无关。我只能看见自己。
生活中的我从来不是个滔滔不绝的人,几乎算是不善言辞。能用表情代替语言时,绝不愿意多说一句。然而,每当我拿起笔时,内心似乎就会涌起千言万语,恨不得一吐为快。这大概也算是遵循着某种能量守恒定律。就像我曾听说,有些人不得不选择一直走在路上,因为不能让内心的激情堵死自己。
X先生,比起未来某一天让你看到这些信的目的,我更在意的是写完这些信的整个过程。每一封信都是我的一个影子。我在每一封信里记录着我当时的视觉,听觉,表述着我当时的触觉,知觉。
有时候,我把自己揉进一场风,用不被束缚的身体向你传达自由的无价。有时候,我把自己融进一颗星辰,用微弱的冰冷的双眼向你传递夜空的幽旷,深夜的孤独。
这些一字一句,胸有成竹、手到擒来有时,前思后想、百般迟疑也有时。有时为了考虑选择哪个形容词而斟酌很久。有时把写好的段落全部划去。有时写到一半就不想再继续,转而又开始写下一封。
一封信写完了,不寄,不改,也不尝试回头看。
不改,是因为它已在署名落上的那一刻完成了它的使命。它就是当下的那个我的影子。或完整,或分裂,或深刻,或浅薄。那就是那个当下的我。
不回头看,是因为耗时,费力,没有意义,而且还叫人难为情。
不寄,一半是因为不知道你的名字,你的地址。另一半是因为这些信更大程度上是为我自己而写。我为之翻山越岭,寻寻觅觅,最后抵达的,找到的,无非是我自己。
所以,X先生,我其实一直像是坐在水上给你写信。
水中出现的山川、花树、繁星,皆是倒影。心中升起的月光、烟火、思念,都是幻觉。我的四周寂静清明,却空无一人。我一字一字写出来的,最后一圈一圈地消散在水中。因为一开始就如同幻影,所以到最后也只能是不留痕迹。
可我还是想要不停地写下去。
有点失落的Y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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