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步闲笔

闲庭信步的意象，大概是悠闲自在随步而来，不受拘束信步使然。散文写作也往往有几处闲笔，似闲非闲，把文思荡起来引发联想遐思，读来有说不出的意蕴。《红楼梦》多处如是，比如看贾夫人仙逝扬州城冷子兴演说荣国府一回，有这样一处闲笔：

雨村闲居无聊，每当风日晴和，饭后便出来闲步。

这一日偶到郊外，意欲赏鉴那村野风光。信步至一山环水漩、茂林修竹之处，隐隐有座庙宇，门巷倾颓，墙垣剥落。有额题曰“智通寺”，门旁又有一副旧破的对联云：

身后有馀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雨村看了，因想到：“这两句文虽甚浅，其意则深。也曾游过些名山大刹，倒不曾见过这话头。其中想必有个翻过筋斗来的，也未可知。何不进去一访？”走入看时，只有一个龙钟老僧在那里煮粥。雨村见了，去不在意。及至问他两句话，那老僧既聋且昏，又齿落舌钝，所答非所问。雨村不耐烦，仍退出来。

读这一段貌似与主题无甚关系，其实不然，况乎《红楼梦》就是一座迷宫呢！

对于作者，无非就是让读者明白，在明白中得到阅读的享受。作者为什么要写入这样一段话呢？他要告诉我们什么？

不管怎样想都会有意思，这就是阅读的魅力。可以想到作家以及小说主人公的阅历、思想、表达方式、艺术理解、时空更迭等等，真是太丰富了。况乎艺术本身的规律就是无比丰富的，有诸多的正反、虚实、长短、明暗因素在里面，要读懂真得是要知己知彼的，有些时候确实需要读者本身的知识、阅历、理解相结合才能略通一二。象《红楼梦》这部大书，是需要反复读不断悟，才能深切理解的。

看似闲笔，闲笔不闲。[甲眉][甲侧]有注： “一部书之总批”“偏闲闲有许多着力语”，“随笔带出禅机”，“毕竟雨村还是俗眼，只能识得阿凤、宝玉、黛玉等未觉之先，却不识得既证之后”，“未出宁荣繁华盛处，却先写一荒凉小境。未写通部入世迷人，却先写一出世醒人。回风舞雪、倒峡逆波，别小说中所无之法”，可见有宏旨之藏也。

无论阅读创作，还是散文小说，对待闲笔之类亦当效仿研习。将作者、主人、读者三者的动机弄清楚，动机动机，动之机要、扳机也，时时处处要从此出发，根上把握，至关重要。2023.02.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