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上大人[1]，今日中国，受过初中教育的，大概没有不知道的。我之认识上大人，却不同于一般人自初中起。
何其幸运，小学六年级时，语文老师即为我们讲，上大人先生有钱时如何 排 出九文，无钱时如何 摸 出四文。老师说：“当年我们老师讲这一课，还特意让大家来表演这个排和摸。”
到底那时是小孩子，我不理解所谓的排。想象中，既然是有钱时才“排”的，大概如影视中富人摆阔，一大把钱，一下抖搂到桌面上吧。甚至我的想象中，还现出最后一个铜板，霍霍旋转不息，倔强不肯倒地的场面。所以我听老师讲时，我以为是“派”或者别的什么字。我想不到所谓有钱时的上大人，也需要一个子儿一个子儿的摆出自己的一碗酒钱的。
前此报上曾批评“
”
者，为“脱不下长衫的上大人”。对于上大人的长衫，其实我没有那么深刻的映像。反而是上大人回字四种写法的说法让我记忆深刻。
但是哪四种写法呢？我不记得当时上课时有人提出，也不记得老师有讲过此一问题。甚至我也不记得自己当时对此发生过兴趣。但是“回字四个写法”，就是固执的扎根在了我的脑海里。我不记得当初的课文中，对此有注释，当我核对自己记忆的“九文钱”[2]时，我发现现在版本的课文中，有回字四个写法的注脚。
那么就有两种可能，要么当初自己对此有兴趣，但在注脚的帮助下，好奇心轻易得到了满足，所以后来反而映像不深；要么是对“上大人”此一标签的恐惧，压过了对“回字四写法”的兴趣，所以从不曾正面思索，更遑论向老师提问了。青年的我，粗莽不堪，但是“上大人”这一标签却万不敢顶到头上。
但是这并不表示，我排除了第一种可能性。就像小说中明明清楚写出上大人所以得名，乃是描红有所谓“上大人，
”。但是我却对此无甚映像，直到读金克木先生的《旧巢痕》第十章《描红》，才重新“发现”上大人之所以为上大人。所以虽然我检出的课文图片是和我们当年读书时的绝不相同。但是我不敢肯定，当年我们用的课本中，就一定没有这个注脚。太容易得到的，也就不会在太在意。此之谓也。
就有注脚，难道我们就能品出鲁迅先生小说中全部的意义了吗？“君子固穷”，“多乎在，不多也”，是有注释的。但是没来由的，只是孤零零的这四个字，加上“君子不能因穷困而改变操守”的注释，你的理解中，有几多意象生出呢？现在请你留意你的意象，停顿片刻，以便与读《论语》原文后的对比。
现在让我们先说“多乎哉，不多也”，注释为：“这里的意思是：‘多吗，不多了。’”但是这样的注释，对我们理解其实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因为读此注解，我们依旧不理解何以上大人要引此句。我当初，即只能解为上大人不失时机，且不论事宜的掉书袋。
“多乎哉，不多也”，是孔子回答别人对他“多能”的夸赞而说的，孔子回答的全句为:
“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
上大人于贫困之时，引此，能不想到孔夫子“少也贱”？“多乎哉，不多也”，难道能不想到其前之“君子”二字？，“君子”二字，白居易当的，刘禹锡当得，“我上大人当不得?君子固穷。穷，吾亦君子也。”
不怕笑话，我凭印象引用“君子固穷”的注释时，从读原文，到凭借映像打出，前后不过数分钟而已，却把“穷困”，写成了“贫穷”。所以如此，因为我的理解中，上大人引此句是为自己辩解，“君子本来就穷”。现在，让我们来看《论语》原文：
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 《论语•卫灵公》
行文至此，我语尽也。读者君子，汝意穷乎？“君子固穷”于汝有变乎？
One more thing, 回字四种写法，You know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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