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的节日

愚人的节日

诗/尚凝寒

法相从一棵树到一座山

已不需要再痛饮雨水

我喝酒的时候

三两杯就够了

并非这座山不胜酒力

我想这座山是石质的了

不再生长

皮肤上的万千毛发

已无助于我春天的容颜

纵然我的内心是绝情的山谷

你们仍希望那里流出清泉

抑或是雨水汇成的河流

你们希望我内心的岩浆已熄

从我的内心挖出煤来

或者是某一种金属的矿藏

顶好我的身体里蕴藏着玉

你们最缺少的某种饰品

是你们祖先用来祭祀天地的某种敬畏

也敬畏山川

于东岳或中岳上进行封禅

西望昆仑那连接天地的雪山

曾有你们文明的火种

从洞穴中走出

你们也是我怀中走出的婴儿

到平原中去建造城市

相互攻取并相互奴役

你们将一种制度称为文明

如今让我来告诉你们

文明不是从走向河流到征服大海

也不是缅怀你们祖先的摩崖石刻

它是我山间没有道路的天道

是万物的大地归藏

请看我这些毛发

它们也需要雨水

和你们一样也盼望春天

但它们的春天是被你们视为古老的

在平原上日渐忘却的

那时你们弱小

如今你们能够重回山林

你们学会了野兽一样的奔跑和鸟一样的飞翔

但你们却将目光投向了太空

投入另一片星辰大海以及银河

你们终是爱好平原的

爱好拥挤与害怕孤独

你们缺少内心的真正强大

你们创造的英雄都是站在众人肩上的

能够指挥或带领你们

在广阔的平原上驰骋与杀戮

你们渴望的道路都是坦途

能够行驶车辆与飞机

但你们缺少资源

雨水是你们最为珍贵的部分

但你们也不懂得珍惜

你们无法从大海中提取雨水

就像从我的毛发中无法获取足够的面包

你们贪婪

也不想使每个人都平等地生存

你们的文明被视为花与果

而从不理解叶落归根

以及根伸向哪里

泥土从何而来

你们看我是一堆岩石时

只想从我的身体里提取金属

或者将祖先的敬畏作为饰品

一种可用黄金来衡量的财富与奢靡

山有苞棣而平原上不再野有死鹿

当你们逐鹿中原后

一切海滨都成为中原

面朝大海看到春暖花开

在海面上喂马与劈柴

同时也展露你们的裸体

被阳光一般的金钱奴役成砂砾

而自认为是贝壳

放纵这个时代的未来

如打开某个玻璃瓶子

里面装着被过滤的雨水

以及被改良了口感的各种饮料

不再需要那种浓烈的醉生梦死与痛彻心扉

爱都是虚假的

是面具与面具之间的拥抱

在激情的瞬间也有金钱的阳光

在海浪之上流淌

但酒的灵魂仍坐在这雨夜之中

面对内心的泉水或者熔岩

2023/4/1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