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心的老虎耙子

              闹心的老虎耙子

            文/王浩玲

老虎耙子叫铁耙子，在河南，它也叫三根齿抓子，我家卖的有铁货，里边就包含它。

有天下午，一位老人来买老虎耙子。他挑中一个二号耙子，三斤左右。他蹲下身子，把老虎耙子端在手中，反复观看。半小时后，才下定决心要买，他问我，姑娘，这东西结实吗？要是不能用，能退不？

我心里敲着小鼓，这老汉真会问，还没有买，就想着退，换是可以的，退……好像不大合适吧。我说，这东西结实耐用的，只要别弄丢，不能用，可以换别的物品。

老人面露难色，退不了，那我就不买了。呵呵，威胁我呢？不买看你用啥，你肯定需要。我笑而不语。

他的眼光缠绕着这个老虎耙子，说明他还是有购买意向，只是犹豫不决，想给自己多留一条退路罢了。

开了十多年店，他的套路是以退为进，这种人见多了。前段时间有顾客来对我讲，我在你这里买了一个洒水壶，两年了，你能不能给我退了？你这里又不是超市。半年前，有位老奶奶在这里买的笼屉，她说，哎呀，这笼屉挺好用，蒸了两锅馍，白花花香喷喷的，就是笼屉有点小，你能不能给我换一个大号的？老天爷，刮大风吃炒面——张得开嘴？这话你们都能撂出来，这又不是我们家的桌子凳子，你借去用用，再还回来，这是商品，商品啊。

我真害怕他回去用老虎耙子把小菜地耙一遍，再拿回来说，这东西太小了，吃不住力……唉，还是拿上吧。老人自言自语，他掏出薄薄的一卷零钱，抽出一张十块和一张五块的递给我。他紧紧地攥着老虎耙子，像抱着一个宝贝，他没有走，坐在店门外的长凳子上歇息。

其实我也不想给人添麻烦，我前段时间办了一件错事。我的老虎耙子找不到了，我就到村东头的一位女邻居家借了一个拿回来用。耙完地回家的时候忘了带，等我想起来拐回去，就找不到了。我寻思着赔人家一个，谁知道，年轻的女邻居很难讲话。

我买了新老虎耙子送过去，她说耙齿薄了——容易弯。我又买一个送去，她说太重了，抡不动，她有肩周炎。我说带她来买，她回话，她男人不在家，和我一起来街上不合适。我琢磨着，要不，给她点钱，她又死活不肯接受。这可难坏了我，我的心里像耙子抓，左也不是，右也不对。为这件事，我家那老太婆揪着耳朵磕碜我三天。她骂我没材料，窝囊废、老憨球、倒霉蛋……

老人一肚子委屈吐个精光光，难过的几乎要哭出声。

这……我脸上一阵子发热，错怪他了，真让人无语，怎么会有这种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我听得心中疙疙瘩瘩，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这个女邻居难道想难死眼前这位老汉？

真让我作难啊，我把咱们街上这几家卖铁货的店铺转了又转，我一共买了六个，她一个也没有看中，有好心的店家给我退了三个。我看你这个老虎耙子怪好，想着买回去让她瞧一瞧，兴许她会开开恩抬抬手，放我过去。唉，我咋那么手痒呢？早知道这样，我才不去借她的东西。后来才听别人说，她外号叫“缠死鬼”。老人一脸的愁容，眉头上拧着一串肉疙瘩。望着眼前的老虎耙子，连连叹息。

大叔，没事，别难过，你拿回去，她要是相不中，你就拿回来，我给你退钱。我给大叔表态，心里面却五味杂陈。为了让他安心，我拿起笔，给他开张便条，告诉他，最近一星期可以拿条子过来退货。

半个月过去了，没有见到大叔，不知道是那女邻居良心发现了，还是大叔不想给我添麻烦，总之，他没有过来退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