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从文

—那些灿烂的感觉之三

        我和沈从文本人没有任何交集。他是已故文学大师，我是普通读者。因为喜欢他的作品，爱屋及乌，喜欢他这个人。感觉他是我身边的一个朋友，非常亲切。

        沈从文一九八八年去世时我十来岁，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作家，一方面固然是他当时名气没现在大，主要是我孤陋寡闻，所知甚少。

      如今研究沈从文的专家学者教授越来越多，作为普通读者，我既无深刻的洞察力，又无独到的理解力，只写读沈从文作品的一些经历和感受，虽然粗浅，贵在真实。

      大学期间第一次读到他的作品。当时《现代文学作品选》中最吸引我的两篇小说，其一《边城》，其二《金锁记》，反复阅读，爱不释手。毕业以后还不时阅读。读了很多遍，我依然不清楚它好在哪里，从不作理性的思考。我想“美”首先是一种直观的感觉，美的作品自有它的魅力夺人心魄吧。

      后来读到《边城自序》里一句话：“对于农人和士兵，我永远怀着不可言说的温爱。”好一个“不可言说”和“温爱”，用在我对《边城》的感情也极恰当。尤其是“温爱”，正因为是“温爱”而非“热爱”，才更恒久更深远。

      工作以后陆续买了几本沈从文的书，但纸质粗糙，不甚喜欢。后来熟悉了网购，在当当网上看到一套《从文别集》，特别动心，无奈价格太高，犹豫着，心动着，放在购物车里好久，时不时打开看看是否降价。某天看到打五折，果断下单，了却一桩心事。这套书装帧简朴雅致，书名由张充和题写，她的毛笔楷书真漂亮！古朴中透着端庄，又有种力透纸背的感觉。尺寸比一般十六开本的书略小一些，正如序言中所说“便于收藏阅读”。我视若珍宝，不时阅读。

      这套书为我打开了了解沈从文情感和精神世界的窗户。二十本书，逐一从头至尾读过一遍，喜欢的再读两三遍，最后筛选最钟意的三本《自传集》《湘行集》《边城集》成为床头书，反复玩赏，自得其乐。初读他的书，不是件特别轻松省力的事，尤其是《湘行集》，读第二遍时，已然记不起第一遍所读内容，多读几遍，感觉慢慢上来，直至越来越有味。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也许是费力所得比轻易所得更让人心生喜悦吧。

      《从文自传》已经烂熟于心，有一阵子每天给学生讲一小段《从文自传》里的故事，于是学生每天盼望着我去，不是上语文课，而是听沈从文。有一天一个男孩跑过来跟我说他买了《从文自传》正在读，不觉心生欣慰。过了几天，又跑来跟我说他读完了，只记得里面有个人拿了把菜刀去砍人，其他啥也没看到。唉，毕竟是孩子，原谅他吧！

      又过了几年，偶然在网上看到一本《从文家书》，不觉手痒，买了下来。其中《湘行书简》是《湘行集》里有的，但抗战时期和解放后她和妻子的通信是《湘行集》里所没有的，值得一买。书信里流露的是最隐秘最真实的情感，这些书信对于了解他后半生的经历和思想轨迹极有帮助，成为第四本床头书。

        前几年买了一本复旦大学某教授写沈从文的书《沈从文的后半生》，其中大部分内容与《从文家书》重复，对于作者的独到见解和深刻思想已然全无印象。我果然是只重感性缺少理性的肤浅读者。

      沈从文已然离我们远去。他的文字，他的传奇，他的情感，一定活在每一个爱他的读者心中。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备感孤独之时，无比沮丧之时，脑海中突然浮现沈从文的某句话或某段经历，于是在心里对自己说：“还好，有他在。”

（文章写完了，意犹未尽，只恨自己笔力微弱，无法表达最为深切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