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开春，我在三个花盆里分别种下紫、粉、蓝三色牵牛花籽。
没多久，每盆都冒出近二十株拇指高的小苗，嫩绿或浅紫红的叶片俏如蝶翼，看着就招人欢喜。
家人提醒说，花苗过密会影响生长，得拔除一些。
我也懂这个理，本就在想间苗的事，被提醒后马上行动，最后每盆都只留了数株壮苗。
2
我家阳台种牵牛已有多年。
最初是朋友送的几株粉紫花苗，爬藤后顺着竹竿攀延，碧绿叶子衬着粉紫色花，疏朗清新的样子很是动人。
后来年年自己播种育苗，再加上往年落籽自然发芽，牵牛越生越多。
我明知植株太密不利生长，却总是舍不得间苗，又贪心想看更多花，便任由其疯长，还特意搭了更大的花架。
3
每年牵牛藤蔓初长时，株多花也多，藤叶虽密仍有间隙，花与叶相映成趣，景致甚好。
可到了花期后半段，藤叶愈长愈密，整个花架挤得密不透风，花反而开得越来越少，还都聚在靠近天花板的花架顶端，每次看花都要仰着脖子，赏花兴致也大打折扣。
有一年情况更糟，过密过重的牵牛藤叶把花架压得歪向阳台外，不少叶子落到楼下邻居家，被投诉到物业，最后只得将整架牵牛尽数拔掉。
此后几年，我虽吸取教训少播花籽，可土里积年的落籽仍会大量发芽，我又总是黏黏糊糊不舍得多拔，于是年年重蹈覆辙，让牵牛藤在花架上长得密不透风，然后再后悔一次。
4
今年搬了新家，我特意换了新盆新土培育牵牛，也早打定主意，不再因舍不得而犯糊涂。
为保证成活率稍多播了些籽，但已想想好出苗后每色只留几株，让它们疏疏落落地爬藤开花。
不求开很多花，只要每一朵都舒展通透，能让人从容惬意地欣赏就好。
5
就在牵牛花旁的大花盆里，还种着一株从老宅搬来的柠檬树，眼下枝条上已缀满米粒大的浅紫色花苞。
这株柠檬种了多年，每年春天都开出密密匝匝的花，之后结出满枝小青果，可最后大部分青果都会自行脱落，只余下不到十个，慢慢长成饱满金黄的熟果。
柠檬的生长过程让我不得不感叹，其实植物远比人更有智慧。
它清楚自己只有一盆土的“家底”，只能养好寥寥数果，便主动舍弃了多余的果。
它不似人这般贪求更多，只想收获自然所许的那一份。
也正因不贪多，即便囿于一盆泥土，它也总能结出成熟饱满的果实。
6
这道理，亦可用来反观人生。
很多时候，我们总怕错过、怕失去，总想追求圆满、面面俱到，到头来却把日子过成了密不透风的牵牛架。
想要的太多，能接住的太少，连原本该好好欣赏的风景，也在忙乱中弄丢了。
不如理清内心，删繁就简，给真正在意的事物留足空间，让它们恣意开花、从容结果。
说到底，疏落通透，才是人生最好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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