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姜思齐电话的时候,我正拖着行李在旅社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他在那边喋喋不休
“一定要注意安全”
“先去检查一下再确定入住”
“不要乱吃东西,注意你的胃”
“……”
我歪着头一边敷衍一边填表。
“知道了,知道了”
我有些好笑。
“诶,宝贝,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真的知道了。”
“好啦,挂了,我先去放行李,你好好准备你的论文答辩。”
“拜拜拜拜”
那边还在说话,我挂断了电话,心里觉得有些暖,又一些好笑。
恋爱的第四年,他还是喜欢把我当个孩子。总是温和而妥帖,往细节里看去,也全盛满了零碎的爱意。
“你男朋友一定很爱你吧”
我转过头看,问我的是站在旁边一个女生。短发,蓝色的衬衫搭着牛仔裤,看着跟我差不多的年纪。
“阿,他总是不太放心我一个人出门。”我有点不好意思的推了推行李箱。
“抱歉,让你久等了,你登记吧,我先放行李去了。”
她浅浅的笑“没关系,后面也没人,我慢慢来,倒是你,行李箱重吗?要不等我登记完帮你一起搬?”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正打算拒绝。
她跟前台说“麻烦把我的房间开在她的旁边,谢谢。”
又回头笑着跟我说“我觉得看你很亲切,等等我怎么样?”
我只好点点头,等她一同去楼上。
她只背了个双肩包,便真帮着我提行李箱。
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在进房间前主动邀请她一同吃晚饭。
放好行李,给姜思齐发了消息,让他晚点打电话叫我起床。我先睡一觉。
没等到姜思齐给我打电话,我便醒了过了,梳洗,然后给他发了消息。
下了楼,她已经在大厅的竹椅上坐着了,她向我招招手,我便走过去。
“休息得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对,还有你说的一起去吃饭。”
分明是很清冷的气质,冲我笑,却明媚又俏皮。
我被她逗笑,跟着她走出旅社。
天气很好,夜幕也还没有完全降临,天边带着些暗色的红,风吹起发丝,让人感受到自由。
我不认路,任由她带着我到处逛,我们走过田野,在一家当地居民饭馆用了晚餐。
然后我们就着月色,吹着晚风,慢慢并肩散着步回了旅社。
进房间的时候,突然想起问她,她叫什么名字。
“我是江芫,很高兴认识你啊,郑薇。”
我有些诧异。
她侧过头看我。笑了起来。
“下午看你填表的时候记住了你名字。”
我点点头。
“记住了,也很高兴认识你,江芫。”
睡前给姜思齐打了电话,喋喋不休的跟他分享今天看到的东西和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他一边听着我说话,一边电脑打着字。我说完,他又开始叮嘱我要注意安全。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我竟然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电话早已挂断。
手机屏幕亮起,是凌晨的消息。
“我爱你,晚安。”
接下来的几天拿着姜思齐给我做的攻略开始了我的旅游生活。
好巧的是,每次都能遇到姜芫。
于是有时我们就干脆一起走,她人很好,也会跟我聊很多,我们就好像计划着一同来旅游的朋友一样。
她告诉我,她每年都会到这儿,最开始来的时候,这边还不是景区,也没有商业化。
“我来这里是在等一个人”她说。“我跟他约定要在这里见面的”
“那么你等到了吗?”
她看看我,淡淡的笑。
“我想,也算等到了吧。”
我说“那就好”
然后保持沉默,没再追问。
有些事情,被尘封最好。提起或许也是一种伤害。
时间过得很快,每天都又累又快乐。
最后一天的行程是去当地有名的寺庙,听说十分灵验,尤其为情之人,都能得偿所愿。
我便拉着她一同去许愿。
她愣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
“我不信这些。”
她这样说着,还是没抵住我的热情,同我一起写下愿望,系在高高的树枝上。
“愿我同所爱之人,不疑不弃,相守白头。”
我想着姜思齐,忍不住笑意。
侧过头看,江芫的愿望上写着。
“愿我所爱之人,爱他所爱,一生无忧。”
她分明说不相信,却闭着眼双手合十,信徒一般虔诚。
我忽然哽住了,不知该说点什么。只是看着她。
她冲我笑,我却无端觉得有些难过。
回去的路很长,我们都有些渴,姜芫从包里掏出湿巾递给我。又拿出钱包去旁边的铺子里买饮料。
我坐在路边的树荫下,她走过来递了瓶饮料给我。
我示意她走我旁边。
我们并肩坐着,互相倚靠,岁月静好。
夜里,我们买了些酒,在旅社的院子里,就着月色,就着文艺青年的吉他,开始谈天说地,说梦想,说青春,说爱情,说一切。
江芫喝得不算多,却像是醉了,开始跟我说她自己的过往。
重男轻女压抑至极的家庭,倍受欺凌自卑入骨的自己,咽着血泪挣扎着长大的青春。
和一个在她青春里熠熠生辉的少年。
她断断续续描绘出他和她从朋友到恋人走过的整整五年。
他们并肩作战,也互相喜欢过,误会过,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在一起。互相折磨又留恋不舍。
“我喜欢他哪里呢?我也不是很清楚”
“但我记得每一个我心动不已的瞬间。”
她细数他们的过去,泪流满面,我听着也十分难过。我问她。
“所以你们怎么分手的。”
她沉默了很久,抬着头。好像在回忆,好像有些迷茫。
“我不知道,可能是我偏执的性格让他难受,他散漫的幼稚让我愤怒。”
“那一年,我们总是在吵架,也总在彼此原谅,渐渐的便失去了彼此。”
“他同我说,我们并不合适。对吗”
“我也说,我们并不合适”
“于是我们彼此祝福,然后散于人海。”
我问她“你遗憾吗?”
她定定的看着我笑,好像被风吹醒了一点。
“他现在有很好的人陪着,我很高兴。”
“纵他余生与我无关,我也祝他万事胜意。”
我只是听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来的事便都记不清了。
我只依稀记得,我反反复复的对她说“江芫,你一定要幸福。”
第二日我本想与江芫道别,却得知她早早离开了,我想了想才发现,我们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
她毫无预兆的出现,又一声不吭的离开,好像只是我的梦。
旅行回来之后,我心里突然多了很多事。
第一次有了不知道怎样跟姜思齐分享的事情。
“在想什么?”
姜思齐不知什么时候坐到我身边了。
“没什么”
我还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嗯?跟我打哑迷?说吧,就你,有点事都写脸上了。”他摸摸我的头,很宠溺的语气。
我突然有些鼻头发酸。
“姜思齐,你在我之前还有过别人吗?”
我其实从来没有在意过他的过去,也没有问过。
我知道他爱我就好。
但此刻,突然想问问。
“这个啊”
他沉默了一秒,好似在回忆一般。
“在你之前,我有过一段恋爱。”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有些莫名的害怕。
“你那时候也很爱她吗?”
他也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很郑重的回答。
“是,那时候我很爱她。”
“为什么分开呢?”
“不合适就分开了。”
“我以为你会否认呢。”
我故作不在意的问他。
他看着我,眼里带着笑。
“这有什么可否认的,十七八岁的时候,她确实是我的整个世界”
我看着他,生怕错过他一点点缱绻怀念的表情。
但没有。
他吻吻我的额头“可我今年二十八岁,爱的人是你。”
我有些被偏爱的喜悦。
又莫名觉得有些难过和歉疚。
“你不会觉得遗憾吗?”
他将我搂在怀里,手指绕着我的头发。
“你今天怎么突然好奇这些?”
我微微转头看他。
“就突然想知道”
“那时候她是飞鸟,我是跃不出海面的鱼”
他顿了顿,下巴蹭了蹭我的头顶。
“后来我深潜海底,找到了同频共振的鲸。”
我忽然想起那一场夜里谈话,就着酒讲了个故事的女孩。
她不知道我曾捡到一张照片,又悄悄放回她的包里。
照片正面朝上,是穿着校服的姜思齐站在女孩身边,满眼爱意。
他们身后是开了一树的花,像遗落在回忆里永不凋谢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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