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往常，长发女子倚在码头的栏杆上，望眼欲穿。女子美得惊人，修长的身材着一袭白衣，用一条淡蓝色的纱巾把长发松松地打了个结，如同落凡的仙子，却在这码头上同一个位置站了整整十年，天天，年年。
如同往常，大队会计把报纸放到村委门口的长凳上，奇怪的是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他发现报纸没有被动过。天天来看报纸的人今天没来。
这是两个不同年代和时空的人，却是同一结局。
01
爱琴，爱琴海的爱琴。在边远的小岛上，她是飞出的凤凰。
没错，当她第一次被看见，几乎所有男孩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就连被女孩围堵的阿成也不例外，爱琴脱俗的气质和装扮，还有那淡然如水的表情立即捕获了他的心。
相比阿成直白又自以为是的表白，爱琴更倾向于坐在她前面，看都不敢看她的那个闷不吱声的傻小子，他总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却被敏感的爱琴看得透彻。
坐在前面的是阿成的表兄弟阿飞，对后面的女神也是一见倾心。他把对爱琴的爱恋全变成了画，俩人竟然心意相通，女神与长相普通但确实有些才气的阿飞有了情愫。
两人的情愫从高一持续到了大二。如果说高中小屁孩所谓的爱，青涩而又刻骨铭心，那存续了五年的感情确是真实存在。两人在同一所城市不同的学校，一段在我们看来水到渠成的关系却因为阿飞的一通电话戛然而止。
阿飞说分手。高傲的爱琴如何自处？这种高傲也让她丝毫不愿意低下她高贵的头颅，没做任何挽救和挣扎，甚至连为什么都没问，她就负气般点头了。
02
"俺家龙生考上大学了！"
"龙生，龙生，真是咱村的跃出去的龙啊！”
龙生是文化大革命前的老辈大学生，一副书生的模样，即便蓄了胡子也是个白皙的俊俏书生。第一次见他，我还小，但他那奇怪的眼神还是吓到了我。
他坐在大队的椅子上，认真地阅读着村里唯一的报纸，妇女主任让龙生给大家读一读，龙生抬眼看了她一样，冷冷的眼神像冰刀，投过来能戳人几个窟窿。龙生愿意的时候，他还是愿意读上几嗓子的，他更喜欢的是最后一版的文学类的内容。
声色并茂的演播里他丝毫不在意受众，他就为了自己而读，活在他的世界里，愉悦或没有感情。
直到我上了初中，从奶奶嘴里才得知怪人龙生的故事。
“龙生这个名起的太大了，一般人根本都压不住，你看看好好个小伙儿，成这样了！”
“就是，没有数，农村人攀城市人的高枝，那不等着吃亏！”
村里老娘们的嘴就是欠，反过来正过来都能说，不知道存的是什么心。龙生被学校退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是正常人了，说是受了感情的刺激，人疯了。
那时候的我是万万无法理解的。
03
爱琴的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她不与外人言说的性子和与生俱来的清冷，让她在整个大学的人际关系都很一般，除了一窝蜂追求她的男孩们，女生没有一个愿意和她做朋友，她独来独往，一个人吃饭、学习，甚至自言自语。
爱琴要强的个性支撑她完成了大学的学业，在找工作的环节，她的不正常让她屡屡碰壁，所有的失败感涌来，她彻底崩溃了。
她可以自理，把自己打扮得漂亮干净，但她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独特的空间里，回到家的她每天到码头上去看来往的船只，期待着某个人的到来，也许她的记忆永远定格在高中第一个暑假的某天，阿飞到岛上和她相见的场景吧。
我见过阿飞把头枕在爱琴美腿上的情境，那时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受我喷涌而出，可见到阿飞熟稔又不避讳的行为和爱琴受用又宠溺的表情，我突然觉得自己多此一啰嗦。
爱琴的近况是阿成告诉我的，作为我的铁友，他告诉我的时候眼里的惋惜是浓的。如果爱琴和阿成，也许结局不会如此凄凉。阿飞为什么要分手，我也不得而知，爱情如今的样子他内心如何想的，我也不得而知。也许真没有对错，只有选择的不同。
看着一桌吃饭的阿飞，一个妥妥的油腻中年大叔，我再一次灵魂拷问自己：如果爱琴正常，她会不会后悔为这样一个人痴狂。
04
龙生没有出现在大队，一连三天。村支书喊了几个壮汉去了龙生家，叫了半天门没人开。龙生和老母亲住在一起，这种情况下，也只有母亲了。
壮汉们破了门，家里静悄悄的，走进屋子，龙生躺在炕上，老母亲坐在炕边凳子上，趴在那里。龙生睡不醒了，母亲也没了心事。
农村老娘们的嘴又开始嘚嘚，不过这次换了内容，多是感叹50多岁的龙生和他80多岁老母亲同死的神奇。
为情而伤的龙生确是因为爱而不得发的疯，女孩的家境和他家相差太大，如果那个时候有个心理咨询师做个疏导，还会是这样的结局吗？
不属于自己的感情过了，还可以有下一段，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但在爱得浓重之时，只顾心痛了，道理即便都明白，也无法抵御内心的痛和生不可恋的思维。
后记
一只凤凰，一条龙，就这样没度过情劫被轻易地被打回原形，这个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我的彻底失望和放弃，这源于对自己的过度自信和自恋，世间哪有那么多称心如意的事情，内心刚强能经得起摧残和挫折才是硬道理，活下去、健康地活下去才是对自己负责任的态度，不是吗？
爱琴天天在海边盼望，龙生带着他的无可奈何进入冰冷的坟墓，如此这般结局是为哪般？一个字：情。
只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未成眷属也一定要幸福，为爱痴狂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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