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下雨了。
天还阴沉着，像一个人有了心思，一睁眼，愁就涂抹在脸上。
蔬菜种子没心没肺，在黑暗里待了许多天，雨一浸润，苏醒了，忍不住胀了身子，脚蹬头顶，出来了。我去菜地转转，一眼就看到偷偷溜出来的黄豆芽，一个个勾着头，白白嫩嫩，像有点不好意思见人一样。它们是种在白菜边的空虚位置，一出来，白菜就给它让位了。
豆种是网上买的，收到后才知道它来自山东。抖音上说是矮棵的，豆荚长得密，还说二十度的天气里可以播种。但我知道黄豆是不怕冻的，儿时在秋末冬初，早上起床，大地上铺满白霜，我们呵着白气，爬起来下地，踩着吱吱响的冻土去拣豆芽，它们也是现在的模样，勾着头，大大咧咧的不能吃，拎到街上，别人看都不看。所以我一直记得。现在种黄豆是吃早毛豆，可以做清水煮毛豆，可以做毛豆子蛋汤，那是浅夏时光一道鲜得直冲鼻孔的美味佳肴。
遮盖在土豆秧上的地膜掀开后，我就天天去数出了多少棵。秧下的是五十八棵，掀开地膜的那一刻，有“丑媳妇终见公婆”的感觉，只是心有点凉，数来数去还不到十棵，是埋深腐烂了，还是种子有问题，我理不出头绪。钻出土面的豆秧，一点点，不注意看还以为是草，皱巴巴的，如同包子上的皱褶。早上再去数，发现有三十棵了，看样子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长得快的，有一拃长，清清秀秀的。
别人是头道韭，二道韭的尝鲜，我家的韭菜稀稀拉拉的，像个瘌痢头。韭菜种子好像也是从山东买的，种子下地前我还特地烧了一点火粪。模仿记忆中的种菜流程，种下后又找了一块薄膜盖上。半个月过去，一个月过去，没动静。看到抖音上有卖韭菜根的，想想这个来得快，且肉眼可见。买了两斤，三天后就收到快递，拆开看，须比根多。按要求剪了，留五六公分。仍栽在下种子的地方，连浇了两天的水，果然见到一片片叶子斜伸开来，做拥抱苍穹状。间或有根根细如针状的绿植，像是五岁的孙子用铅笔画下的长长1字。
估计韭菜种子也出世了。
在这个时节，只要种子入土了，早晚都会萌芽的。天寒挡不住春的脚步，也挡不住生长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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