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老庄 1

01

老庄是个凡人，那种扔进茫茫人海一下子就被淹没、再也找不见的凡人。圆圆胖胖的一张方脸，眼睛原本应该是圆圆大大的，可是眼皮已经有些耷拉下来。不过无妨，因为这双眼睛总是含笑的，配合着矮矮壮壮的三等身材、花白的短发，所以，给人的感觉甚为和善、憨厚，标标准准的一个老头儿。

只是话到得意处，偶尔闪过眼睛的精光，让老庄显得和普通小老头似乎略有不同。另外，他总是声音洪亮、腰杆笔直，一脸自信和笑容，偶尔换下保安服，穿上自己那些讲究衣服的时候，居然散发出一种领导人的范儿，威严却又平易近人。

老庄的工作也平凡——保安，而且是野路子的保安，不是保安公司出来的，只是和某些家政服务公司的老板混熟了，这些公司承包了一些单位的服务，发他一身保安服，让他在大楼内外转悠转悠、值值班，他就成了保安。

老庄很喜欢说，自己身上的事、亲戚朋友发生的事，芝麻小的、西瓜大的，他都喜欢拿过来说一说，这一说之间竟然颇能显现人间百态。

老庄今年62岁，祖上都是地道的农民，他读到高中毕业，似乎在信用社混了一段时间的信贷员。然后不知怎么的就没了工作，去外地闯荡了一番，当厨师啥的，似乎也没闯出什么名堂来，没有发财，也没有退休工资，现在就是到处当保安。

可是，老庄却育有三女一子，应该也是为了生儿子，才连生了三个女儿之后仍不停歇吧。老庄的大女儿大专毕业后去了昆山打工，把妹妹弟弟都带了去。如今大女儿已经结婚生子，老庄说她的年薪有30多万，言语中很是自豪。

下面的孩子也都在南边安了家，吃穿不愁。最小的儿子前年刚刚结了婚，生了一个儿子，老庄的老婆现在在江南替他们带孩子。那年为了儿子在昆山买房付首付，老庄卖了本地的2室1厅，把钱都给了儿子，自己租房子住，成天乐呵呵：“儿子房子买了大事就定了，我无所谓的，横竖一个人，租一小间房子就行了，要那么大干啥？想享受我就回老家去住，也不就二三十里地，老家房子大呢。”

老庄性格开朗，喜欢说笑，用他的话说：“我的朋友遍天下！”事实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他竟然同时干着两份保安工作，都是靠自己的关系找的。

一个单位值白班，一个单位值夜班。值夜班的单位福利还非常好，包吃包住，就是去熬时间。不过，这时间似乎有些不好熬，因为有监控，不让他们睡觉，要求他们每过半小时就要动一动。

这哪能难倒老庄？他的小聪明多着呢，他说：“我背对着摄像头，把手机握在手里，定个27分钟震动，手机一震，我就站起来走一走……”这样说着的时候，他眼睛中的精光又闪闪亮了，仿佛在炫耀：“瞧，我是个难不倒！”